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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收徒,也可能會成親,由我指定繼承人有什么不妥嗎?”
宋熙然鬼使神差地被這女人清淡而明媚的笑意驚了一驚,一時便沒有接上她的話茬,半晌才有些結巴道:“這個,沒,沒什么不妥。”
謝湘江卻是笑得更燦爛了:“背靠大周京兆府的靠山,創(chuàng)建經(jīng)營自己喜歡做的事業(yè),自然要交給自己中意而且放心的人!十分之一的紅利,也足夠令人垂涎了!”
說實話,宋熙然對這女人什么驚艷人間造福一方的夸大其詞頗有些不以為然的,但是此時看著她勝券在握的樣子,竟有些半信半疑了。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失笑著道:“謝姑娘莫非是防著我,怕我著人與你搶不成?”
說完他笑著便為自己斟茶,不提防謝湘江道:“民女自是信得過宋大人,但是園林成形,美奐美輪需要時間,財帛動人心,民女信不過第二任第三任的京兆府尹啊!”
宋熙然斟茶的動作頓時停住。
她這話什么意思?
他頗為審視地看了謝湘江一眼,問道:“姑娘可聽聞過,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典故?”
“民女淺薄,但此話聽說過。”
“若官府想取你性命,奪你財物,這一紙文書并不能保證什么。”
“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謝湘江一指文書言笑道,“但有這一紙文書,總是聊勝于無。”
宋熙然不由笑了笑。然后當真按照她的說法加上了那兩條。
按說事情就已經(jīng)告一段落了,可是也不知何故,宋熙然就突然屁股沉了,他只是感覺,嗯,春風和煦春陽煦暖,這個狹小的病房,收拾得干凈,與面前的這個女人說話,有種難以言傳的舒服和愉悅。
此時靜悄悄的,她在很認真地確認文書,而外面?zhèn)鱽硇⊙嘧印斑筮蟆钡妮p叫。
她的神態(tài)靜謐安詳,她的肌膚柔美細嫩,他甚至在清亮的陽光里,看見她耳邊極其極其細微的絨毛。
十七八歲,說來也不小了,但的確看起來一派稚嫩。
只是她那沉靜而認真審視文書的眼神,配上額頭那去了包裹裸露出來的一條暗紅色肉芽狀的傷疤,與稚嫩的形容又極其地不相符。
好像是,有成竹在胸揮灑自如的霸氣與自信,讓這個氣質清淡安靜的女子有了一種極其致命的吸引。
她終于看完了文書,簽了字,然后拿筆托著腮,略作思量,對宋熙然道:“既已勞煩宋大人來一次,不如我便做個今年的規(guī)劃給您吧!畢竟您公務繁忙,民女不好總是叨擾。”
宋熙然聞言挑了挑眉。今年的,規(guī)劃?
但是也好吧。他正有點微微享受目前的狀態(tài),多做停留一會兒也沒什么妨礙。
卻見那女子已經(jīng)在自己面前,安安靜靜氣定神閑地寫起了規(guī)劃書了。
她握筆的姿勢端雅賢淑,行文流暢,那字跡,嗯,很是端莊清麗。
聽聞永安侯這個妾,最是無憂無慮嬉笑貪玩,不太通文墨讀書的啊!據(jù)說因為她做不來功課,還被永安侯在眾仆婦面前揍過屁股。
自然閨房里肯定打得更有花樣,但這種事之所以傳出來,也實在是因為,妾,不過就是個玩意兒,哪里真需要讀書寫字啊,不過是男主人茶余飯后添個笑料找個增加情趣的名目罷了。她若真的精通,才是敗了興致。
大家拿出來說,也都是帶著那種心知肚明的,隱秘的輕鄙與情色,說出來哈哈一笑罷了。
可面前這女子,真不是傳說中以不通文字取悅男人的玩物,她應該是被書香浸染過的。
宋熙然下意識去看她的字跡。
她應該是進永安侯府后,永安侯手把手教的。永安侯的字端莊大氣有豪氣,是從顏真卿開始的,面前的女子,還別說,她的字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清柔秀麗,隱隱間,似乎有鋒芒閃動。
宋熙然肅然。
她果然是藏拙!
這般心機手段,這般聰慧資質,是如何裝得不諳世事爛漫無邪的呢?
是不是永安侯夫人陸氏,看出了這一點,才不擇手段要除了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