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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湘江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直瞧著蘇梟:“蘇先生這話怎么說?”
蘇梟道:“難道謝姑娘就沒預料到,牡丹花會之后,即便沒有永安侯府這一出,也會有數不清的婚事要來纏著你嗎?”
謝湘江被他說笑了,還是非常老實地道:“想到啊,可是沒想到差點歸了永安侯。”
蘇梟道:“抗旨謝絕了永安侯,不用后來那一刀啊,謝姑娘來這一刀,難道不是為了把日后的狂蜂浪蝶都嚇跑嗎?”
謝湘江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蘇先生你連這個也知道!”
蘇梟話入正題:“蘇某這次來,是來與謝姑娘做趟生意的。”
謝湘江狐疑道:“咱們有什么生意啊,牡丹花你都買走了。”
蘇梟道:“我查到德清長公主想要對你動手,宮里專司刑求的嬤嬤,具有令人發指的陰私手段。”
謝湘江有片刻怔愣,轉而又馬上了然。對于有些人說,沒有被她算計成功,就是大大地得罪她了。
蘇梟看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地問:“你就不害怕擔心嗎?”
謝湘江道:“有一點。”
蘇梟道:“我去把那個嬤嬤買通了,你回頭把那盆幽蘭露賣給我,可好?”
謝湘江了然,他是沖著那盆幽蘭露來的。那盆幽蘭露出足了風頭,但其實并不能繁殖,她是留下來沒有賣的。
但蘇梟來牢里與她談這件事,充分說明了這廝其實是個君子。目前雖然她被關押在京兆府,有宋熙然,定然安撫了一些謝氏藥莊的眾人,但是若是在這個人心惶惶的時候,蘇梟提著重金去謝氏藥莊,拿出德清長公主嚇唬眾人,只要說出錢的重要,就可以買走幽蘭露。
謝湘江于是道:“蘇先生只需把這個消息賣給我就好,我這就寫條子,你讓人去謝氏藥莊,搬取幽蘭露。”
這有一點出蘇梟的預料,他道:“真的不用我幫忙嗎?”
謝湘江很肯定地道:“不用。你告知我這消息就已經很重要了,你不用陷進我這個泥淖。”
蘇梟默然多看了她一眼,心里涌現出一種很莫名的感覺。
第一次有女孩子,對他說,多謝你告知,我一個人能行,你別陷進來。
這么多年,他一慣金戈鐵馬沖鋒在前,風風雨雨經得多了,利益謀算家常便飯,雖然有過戰友,有過忠仆,但是被一個這么清純稚嫩的女孩子攔在危險之外,這經歷有點少。
她確實還很清純稚嫩,還很漂亮。雖然她的傳奇往事并不少。
可是她一個在牢里的女孩子,面對專司刑求的宮里老嬤嬤,真的有什么好辦法嗎?
蘇梟道:“你再想想,如果有要我幫助的,讓宋大人傳個話。”
謝湘江正式謝過。但是蘇梟則充滿了好奇,他突然心癢癢,這女孩子要怎么辦啊,他好想知道的,好不好。
蘇梟并沒有多話,彬彬有禮恰到好處地出了來,馬上命令手下,密切關注德清大長公主府。
又是一夕明月夜。
暮春的花,都開始謝了。
洛陽王家京城的府邸里,王世崇的院落中庭邊上,有一棵上百年的梨花樹,今年的花開得又格外繁盛,所以此時紛紛的落花如雪花一般細細密密。
經過幾天的調養,王世崇的咳疾緩解了很多,外面王家的名聲臭了大街,越鬧越烈,但是沒人敢告訴他。
王世崇那夜被老仆攙扶著,散步至庭中有些累了,便坐在一旁的庭椅上。
看著明月在空,落花如雪,而迎面暮春的夜風又是如此溫柔而沉醉。王世崇的眼中突然生起了淚意。
他突然想起了年輕時,很多很美好的往事。。
他其實不過五十來歲的年紀,但是兩鬢早已斑白,瘦削多病寄情于牡丹花,別人說他身為家主癡迷閑云野鶴事,其實也不過是,厭倦了繁華而已。
這么多年,他每日就是清茶、簡食、牡丹花。
生意事雖然有所干涉,但其實真不多。
因為什么。眾人心知肚明,但是都三緘其口。
而今夜,當那個孩子,已經改名換姓出落得英武高華一身悍氣,風度姿儀,遠非自己當年能比。心性本事,也遠非自己當年能比。
他這陡然現世,帶著不俗的家私,二十萬兩就那么輕易揮擲。而自己當年,將那個孩子斷臂刺面逐出家門,無情得令人齒冷心寒的吧?
王世崇仰天長嘆,問老仆:“那些牡丹花,長勢怎么樣?”
老仆道:“原本也就是只折斷了枝葉,根莖完好,如今有專人照料,長得好著呢,有些骨朵還能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