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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園深處的含香殿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窗外寒梅映雪,殿中卻春意暗生,連案上那盞未飲盡的君山銀針,也氤氳著溫潤的熱氣。
蕭鉞走到門口,忽聽得內間隱隱約約的調笑聲,一把嗓子清凌凌地拋起來,像冰珠子濺在玉盤上,偏又纏著幾分蜜似的甜膩:“……陛下這般說,倒叫妾身無地自容了?!?
他腳步猛地一頓。
地龍的熱氣從殿縫里鉆出來,燙得他掌心發潮,可脊背上卻爬過一道刺骨的寒。那聲音他認得,是他的姨母,也是他的叔母,永安王妃薛迎春。
珠簾后影影綽綽映出兩道人影,梁帝的手正撫過案上一枝紅梅,花瓣簌簌落在薛迎春攤開的裙裾上,美艷不可方物。
殿內皇帝忽然輕笑一聲:“這梅花妝好看得緊……更像你姐姐?!?
薛迎春伏身躺在梁帝的腿上,嗔怪道:“陛下心里眼里都是姐姐,可姐姐唯一的孩子,如今都及冠了,陛下還不為他擇定太子妃嗎?”
“今日云霄宮那位設下賞雪宴,世家閨秀來的不少,陛下何不一道看看,為太子擇選一二?若無合適人選,側妃也可先行入府,太子孤身一人,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照顧,妾身替姐姐心疼太子?!?
蕭鉞的心忽地提起,他在去南州之前與陛下大吵了一架,就是為了他的婚事。
陛下讓他在幾位世家中選定太子妃,可他那時突然收到消息,阿娘身邊的阿蕪還活著,沒有心思成親,便趁機佯裝與陛下不睦,私下南州。
如今,他心里住了一個人,斷然不會接受其他女子,側妃更不可能。
蕭鉞剛準備出聲,忽聞陛下開口,說起七年前的一件秘辛,頓時驚得站住了腳。
永慶帝嘆了一口氣,與薛迎春低語道:“說到婚事,朕當年曾為他謀求過一樁婚事,可惜那孩子福薄,婚事還未敲定,她便失蹤了,至今還未尋回來,元瑯至今都在埋怨朕,他那么寶貝那對姐弟,是朕當年操之過急了。”
“陛下說的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薛迎春忽然抬頭問。
“正是,”永慶帝無不可惜道:“那年元瑯一家進京,朕在宮中設宴,宋世子小小年紀卻見識不凡,且膽量過人,言談中得知他還有一位胞姐,更是蕙質蘭心,便有心與元瑯結親。不談兵權,單是有位太傅嫡女的母親,那孩子定不會差?!?
“可惜啊,上元節出了事,哎!”
宋世子的胞姐,不就是如今女扮男裝的七娘嗎?
門外的蕭鉞手指震顫,若沒有上元夜那場刺殺,七娘是不是早已成了他的太子妃……
他猛地望向院外,梅園中影影綽綽,不知那個纖瘦的身影現在何處……
第51章 鴛鴦譜宋卿可曾婚配?
暖閣里,龐文遠和同僚談論詩詞歌賦,不遠處還有不少世家公子玩投壺。盡管放著幾個炭盆,四周圍著厚厚的簾子,可終歸有些冷。
宋昭攏了攏狐裘,心不在焉地喝著茶,目光透過窗子,看到梅園中幾家閨秀朝暖閣張望的身影。
突然眾人哄笑聲起,原來是鎮遠侯世子輸了,紅著臉出了暖閣,要與第一個碰面的小姐搭話,眾人呼啦啦跟著擠在窗邊起哄。
宋昭躲閃不及,被人撞了一下,她踉蹌倒退兩步,斜刺里伸過來一只大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她這才站穩。
“多謝,”她不動聲色地退后半步,躲開那只大手,一抬眼,卻發現是赫連信,正一臉關切地望著她。
“想什么呢?可是身體不適?”
赫連信上前一步,自然地摸了摸她的手。
“怎么這般涼?忘帶手爐了嗎?”
“無妨?!?
宋昭急忙將手掩在狐裘里,張了張嘴,最后還是叫了一聲大人,道自己不冷,便打算搪塞過去。
龐文遠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丟下同僚,走來與赫連信寒暄。
“那日多謝大人,不顧自身安危下河救人?!饼嬑倪h道。
龐文遠想法很簡單,赫連信初入京都就得陛下賞識,別看他如今是小小的皇城司指揮使,卻都是陛下的親信,且他叔父是欽天監的監正,又深得陛下信重,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赫連信躬身一禮:“龐兄不必客氣,稱呼在下子誠即可,我與少虞有舊,救人理所當然?!?
龐文遠頷首,嘆息一聲:“是啊,若非變故,我們早已是一家人了?!?
“表兄!”
宋昭忽然出聲打斷了龐文遠,眼底神色莫名。
龐文遠只當是勾起了她的傷心事,想起了失蹤了的胞姐,訕訕地轉移了話題,“子誠啊,不若你陪少虞到梅園走走,開宴還有半個時辰?!?
梅園下三三兩兩的人影,各自拿著梅枝小聲交談著。
宋昭跟著赫連信,踏著厚厚的積雪,朝梅林深處走去。
“還冷嗎?”赫連信低頭問她,隨手將擋在他們前面的梅枝撥開,“盛京比南州冷,你還適應嗎?”
宋昭搖了搖頭,人在梅園下走了一圈,身上也暖和了些,答道:“還好?!?
赫連信道:“聽說今日陛下也來了梅園,不知會不會同我們一起賞梅?!?
宋昭耳朵一動,若能見到陛下,那父親的事,是不是就可以問一問了。
“阿宴,原來你在這兒!”
袁子昂踩著積雪繞過橫著梅枝的小徑,笑著朝他們走來,身前是五皇子,還有三五個世家子弟。
“微臣見過淮王殿下。”
“平身吧,”淮王抬了抬手,笑意溫潤,目光在宋昭身上停留片刻,道:“幾日不見少虞,怎的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