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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辜镕不經意扭過了頭,應該是看到他了,凜冬遇晴似的,眉毛一揚,愕然笑了,單薄的嘴唇揚上去,口腔里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
那煙霧籠罩了辜镕的面孔,霧里看花的,辛實哆哆嗦嗦地和他對視上,這才敢真的確定,這確實是辜镕。
辜镕的身體動了,像是要朝他走過來。
辛實眼睜睜看見他真的是在用兩條腿走路,忍不住心里直哆嗦,替他高興,又委屈得厲害。辜镕剛邁開腳,他就腳步虛浮地朝辜镕徑直奔了過去,到了辜镕身前也不停,埋頭往他懷里一撲。他知道辜镕一定能接住他。
說是撲,實則是靠,根本沒用力氣,他怕辜镕擎不住他。他像一朵云似的飄過去,兩只手將辜镕勁瘦的腰身環住,腦袋挨住了辜镕結實的胸膛。
辜镕果然沒躲,叫他撲了個滿懷,煙管從手中跌落,在地面上零星蹦出幾點火花。
辛實的臉埋在辜镕懷里,深深吸了口氣,辜镕身上有冷冷的香波氣息,是梔子和薄荷,混著清淡的煙味,聞見這個味道,他才終于安定下來,像云雀回了巢,外頭再刮風下雨也都同他沒關系。
辜镕立刻抬起兩只手握住了他兩側圓潤的肩峰,聲線帶著些壓抑的嘆息,說:“我在,不怕了啊。”
辛實心口一顫,沒忍住,喉嚨里滾出一聲沙啞的嗚咽。
聽見這聲,辜镕的心簡直疼壞了,兩只手用力一收,把辛實摟得更緊。兩塊滾燙的胸膛貼在一起,轟然一下,簡直全亂了。心跳先是此起彼伏地躁動,沒多會兒共鳴成了同一個心跳,好像兩個人好成了一個人。
辛實從辜镕胸口抬起一雙眼,下巴尖尖地抵在辜镕的鎖骨上,埋怨說:“你都交的什么壞朋友?!?
怨是怨,可他卻把辜镕的衣角抓得更緊了。
這是莫須有的罪名,辜镕卻全認了,漆黑的眉頭微微一顫,輕聲哄:“都怪我,叫你遭罪了?!?
耿山河在車尾佇立成了一個面無表情的石雕,看上去像是什么也沒看見,什么也沒聽見,可輕輕聳動的耳尖卻透出了一絲紅暈,他也替這兩個人害臊呢。
并沒擁抱多久,幾個呼吸的時間罷了,辜镕把辛實往車后座一塞,自己慢慢地也坐進去,連個離開的口信也沒向楚珀的屬下留下,不客氣地揚長而去。
沒外人了,辛實這才終于緩過勁,他默默扭過身子,湊到辜镕旁邊,有點依戀,也有點驚魂未定,輕輕笑了笑,問:“你怎么突然來啦?”
辜镕的臉色原先還有些冰冷,看到他的笑容,神情瞬間和緩許多。斜睨辛實一眼,他說:“前幾天就想來,你非不讓。那天聽你的聲音不對勁,你心里明明不高興,又不肯告訴我,你認為我在家里還能坐得?。俊?
辛實一呆,才想起那天下午,他同大哥吵架,吵完同辜镕通過一次話。
電話里,他告訴辜镕,自己馬上就回馬來亞。辜镕當時沒追問原因,他還以為辜镕什么也沒察覺出來,可原來辜镕早看了出來,看出來他在曼谷遇到了為難的事情。
就為他不高興,辜镕即刻來了曼谷,辛實鼻尖一酸,又有點想往辜镕懷里躲了。
辜镕這時伸手托了托他的下巴頜,認真地瞧著他,問:“到底怎么了?”
辛實閉著眼往他掌心蹭了蹭,嘀咕說:“大哥想叫我回福州?!?
辜镕的呼吸頓了頓,心里簡直有些發慌,清了下嗓子,他問:“你怎么說?”
辛實抬起頭,濃黑的長睫不好意思地顫了顫,得意地說:“他說晚啦,我早答應了你要回去。大哥一開始不答應,我告訴他你是好人,我就想跟著你,他就沒二話了。”
像重活了過來,聽了這話,辜镕狠狠松了口氣,把一顆焦躁不安的心放回了胸腔。他忍不住想笑,問:“我很好么,有多好?你怎么跟你大哥說的?”
他想,辛實一定是拼命向他大哥夸贊了他,他心里還真有點期待。
辛實這時不笑了,用敬佩和憐惜的目光深深地盯住了他,小聲地說:“你的腿是被日本人故意弄壞的,我之前都不知道?!?
原來不是受到了夸贊,而是受到了同情。
辜镕眼皮一跳,扭頭和辛實對視,目光里沒什么波瀾,靜默片刻,他移開了視線,擺明了不愿意談那個,“現在不是快好了么?!?
差點被炸死,懸之又懸才撿回一條命,幾乎變成個廢人,那于他而言全然不是什么光榮事跡。耿山河不會把他的往事隨意透露出來,一定是楚珀說的。想到楚珀,辜镕沒忍住暗暗在心里又記了一筆。
辛實看出他的不自在,心里又是一疼。打起精神,他呲牙一笑,說起別的:“你長得真高,我第一次才發現。”
這也勉強算得上是夸獎了,辜镕微微笑了笑,幾乎稱得上寵愛地望著他,說:“多多地吃,你還有的長。”
辛實遺憾地說:“你喂我吃的夠多的啦,也沒見長,怕是晚了。”
想到楚珀,辜镕這才問起辛實在楚珀家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辛實覺得丟臉,沒仔細說,低著頭嘟嘟囔囔籠統講了幾句,大概就是楚珀想和他好,他沒讓,跑屋里躲了起來。至于楚珀摸了他手,還想要親他的事情,一個字沒提。
可光是這些,辜镕都有些受不住,呼吸立馬一沉。辛實聽出不對勁,忙抬頭悄悄看,瞧見辜镕的臉色黑得不像話,他下意識伸了兩只手攥住了辜镕擱在膝上的右手。
辜镕眼珠一轉,眼里有種正在強行抑制憤怒的光彩,辛實最不想叫他生氣,握著他的手掌搖了搖,小聲地說:“我跑得快,沒叫他碰。”
辜镕簡直有種失而復得的慶幸,反手把他一雙手都攥在手里,深沉的視線把辛實淡墨色的眉頭、水紅的唇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生生忍住了親下去的沖動。
可他非得做點什么,才能叫自己安下心,才能確定辛實真回到了自己身邊,沒飄在千里之外,也沒被楚珀藏在家里。
萬般的靜默里,他突然把辛實的兩只手輕輕舉起來,遞到唇邊親了一下辛實的右手腕。親完,他依舊把辛實的手攥在手心里,隨即直勾勾盯著辛實看,是種想把辛實看穿的盯法,直白得不像話。
他是藏也沒打算藏了。
這是個貨真價實的吻,辛實立刻驚惶不安了。
他心里怕得厲害,可卻不是怕楚珀的那種怕法,楚珀湊上來,他覺得惡心,真怕楚珀親到自己;辜镕親了他,他怕是怕被外人瞧見,其次還怕辜镕想繼續地親他,親別的地方。
大哥教了他做飯和洗衣,師傅教了他做木工,可沒人教他咋親嘴,他一定親得一點也不好!
辛實咬住下嘴唇,馬上抬頭朝辜镕瞥了一眼,不高興,卻不帶有厭惡和抗拒,全然是種猝不及防的慌亂和害臊。
迎上他的是道熾熱的視線,簡直是團火,好像看一眼便要跟上來把他給吃了,他下意識縮了縮手,卻沒能抽回去。
他還想再抽,辜镕從他的指尖往上摸,直直扣住手腕,十分愛憐地反復摩挲幾下,又滑下來同他十指相扣,牢牢禁錮住了他,不叫他逃走。
哪能在人前干這樣的事,挨得這么近,近得不像話。車窗上懸掛的車簾隨著汽車行進而搖晃,外頭打進來的日光跟著忽明忽暗,辛實飛快地朝前座看了眼,羞怯得腦門都快出汗了。
他真想掙開辜镕,可一想到辜镕的腿傷,想到辜镕千里迢迢來到曼谷只為來弄明白他為什么不高興,鬼使神差的,他居然不愿意再動彈,就那么繼續讓辜镕握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