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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澤爾猛地抬頭。
眼前的殘燈搖晃,黑瞳里的微光隨之抖動,幾乎要熄滅,不是幻聽。
那是屬于裴琮的語氣,好像有人隔著空間,在盡頭處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
西澤爾的心狠狠跳動了一下,像是從麻痹中蘇醒,緊接著,情緒洶涌翻涌地涌了上來。
失落、懷念、渴望、恨意……所有情緒從體內炸開,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維,西澤爾一度想要就這樣倒下去,永遠不再睜眼。
不要停留在原地。
就是這句話,讓西澤爾像從沼澤里被驟然扯起,他緩緩站起,渾身血液重新回溫。
剎那崩潰后,西澤爾喘著氣,喉間的喘息殘破而嘶啞,眼底卻浮現出極其冷靜而危險的光。
他在血泊里翻身爬起,出走多時的理智重新回籠,重新奪回大腦的主導權。
只要找到真正的裴琮所在的那條時間線,就能找到他,對吧?
你在哪里呢,裴琮。
他抬頭看向漆黑穹頂,沿著那聲嘆息,去追逐任何一條可能與裴琮交匯的軌跡。
晏止他們是最早察覺異樣的人。
西澤爾出現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少。
他像一道無法捕捉的幽影,神出鬼沒。每次歸來都沾著風霜,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
他們看著西澤爾一天比一天沉默,每次出現,他都更瘦了一些,眼底的陰影也更濃了一層。
西澤爾不再與他們交談,不再管任何事情,神情始終冰冷、游離,只有軀殼尚在原地徘徊。
絕望似乎在一點點吞噬著這個男人,原本就漂浮不定的靈魂正在消散。
他們總有預感,西澤爾會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在時間的長河里,每一次不同的抉擇都會裂成支流,通向不同的未來。
西澤爾知道裴琮的過去,他唯一的方法是在時間的長河中,不斷尋找著屬于裴琮的支流。
可目標實在太小,那些可能性無窮無盡,西澤爾只能一條條時間線跟隨過去。
在每一條時間線中,他都只能做旁觀者。他隱約覺察到,命運只會給他一次真正留下的機會,一旦選錯時機,就再也無法再次離開尋找。
在這些時間線中,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各種結局,或功成名就,或籍籍無名,或長命百歲,或早早消失。
每一個結局,他都獨自一人。
他也曾經遇到過和裴琮的過去非常相似的世界,可當他試圖靠近時,對方的目光里總是缺失了點什么。
只差一點點,但那終究不是裴琮。
沒有人能拯救他,除了裴琮。
刺骨寒風將雪粒刮上面頰,西澤爾呼出的白霧在夜色里迅速消失。
他知道自己又抵達了一條時間線的盡頭。
風雪覆蓋的高城,遠處正播放著最高領導者的演說,一位青年黑翼披風,眼神冷冽,萬人高呼他的名字。
這條時間線里,自己以鐵腕與恐懼建立絕對秩序,成為了偉大的獨/裁者。
高樓燈陣將那個人烘托得仿佛神明。
西澤爾拉緊領口殘舊風衣,夜風呼嘯,訴說無盡的荒涼。
他任風雪打在臉上,依舊沿著時間河逆流而上,去尋找自己唯一的愛人。
縱使下一站仍是無邊黑暗,他也會在黑暗中繼續前行,直到某一刻,真正找到屬于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西澤爾離開時,高樓上的青年忽然凝滯,有所感應似的,朝某個方向投來疑惑一瞥。
穿梭時間線的代價很大。
每次回到原時間線,西澤爾都感覺自己的意識無法維持。
他的精神在不斷消散,頭痛耳鳴,失真混淆不知道哪一次就會徹底消失不見。
他曾以為等待六年已是極限,可如今,不停在時間線中穿梭,他已數不清經歷了多少個六年,對他而言不過是忽明忽暗的燈。
但他的執念支撐著他。
不,他不甘心。
只要想到,也許下一次躍遷就能遇到真正的裴琮,那一點希望便像針尖火星,噼啪點燃干枯神經,照亮他整具身體。
他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拖拽自己毫不猶豫地再次縱身,躍入黑暗。
*
雪白的無菌燈刺得人眼生疼。
裴琮睜開眼,撐起身體,身旁的玻璃反射出他半透明的身影,他已經徹底脫離西澤爾的時間線。
意識像浮冰,被寒意托舉著,沉沉浮浮全部惦念的全是西澤爾。
裴琮當時并沒有徹底死掉,他化作了一縷幽魂,他能隨意穿過空間,在任何距離看見西澤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