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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晚上不睡,一夜疾行從午夜到破曉,他們還是得趕一天半的路。現在照這兩人逛街的架勢,至少兩天才能到!一開始王普提出這個提議的時候,她是支持的,無他,吃完收斂身上地府氣、幫助他們三人在精怪面前都能隱藏身份的斂氣丹后,王普認為有必要先排查周圍是否有不正常之處,二百七十里太近了,萬一波及泰山腳下,是什么別有用心的大妖,趁機想攻打地府就不好了——打是打不下來,但是萬一抓對了時機,打開了大門,叫一群在押的厲鬼冤魂的跑出來,流散人間為禍,就大事不好。
“最近發生的事都反常,還是多個心眼兒好。”
說的都沒錯,然后她就看著這兩人斗著嘴開始逛街了——呵!要不是看他們這樣不斷轉頭環視打量兩側看看有無異常,她就要強迫他們上路了。
“誰說我不知道脂粉氣?”呂勝這次回頭時用眼角瞪了一下王普,“你老人家生前一個窮學究,死后一個饞癆鬼,我可不是,我從娘胎里就是聞著胭脂水粉長大的!”
這下王普住了腳,轉過來與面對面,“你那個前世的說法我可不信。誰家胭脂鋪的老板養你這號彪形兒子,哪有一點江南人家的細膩!你那邊有嗎?”
“我怎么不是胭脂鋪了,你偷翻哪個賬本簿子我也是靈州呂家胭脂鋪的少爺!我這頭沒有,一點兒都沒有。你呢?”
“也沒有。唐棣,你有看見過去的人有問題嗎?”
兩人一齊望向她,“沒有。都是普通人而已。個別還在叨念最近聽說什么別的市鎮不太平、這里有泰山護佑一定沒事之類的話,沒問題。”她想催兩人上路,又覺得于心不忍,畢竟他們三個都好久沒有到人間來了,逛逛無妨,能走的無非這短短一條街,前后七八個鋪子、十來個小販而已。
她沒有點前世念想,人家有啊。
“那就走吧。”王普說,轉而問呂勝,“你還有啥想看的嗎?”
“沒了,這么多年不來,想不到這人間的東西這樣差了。”三人并肩走了一段,恰好有個兜售胭脂的小販看見唐棣就想推銷,被呂勝趕到一邊,“我家那鋪子要是還在,豈有今天這些劣等貨的錢賺!”
唐棣王普聞言笑起來,王普捋著山羊胡子道:“就是!要不你抓緊投胎去?到孟婆那兒,使點兒交情,讓她給你的湯里摻點水,你重新為人,重振家業?”
呂勝擺擺手,“你倆又不是不知道,我少說還有個四十年才能投胎去,年份還長呢。你呢,你老人家該差不多了吧?”
“誰跟你說我想去投胎的?”
“投胎了你老人家這街上的好壞吃的你都能吃了,不比咱們那兒強?”
“可是人間吃的都要錢,吃多了還要長胖,哪里比得上咱們那兒……”
唐棣只是默默聽著。他們的故事她都知道。她知道呂勝家里的確是靈州的大胭脂鋪,知道呂勝喜歡舞蹈弄槍,長得粗壯魁梧,和胭脂鋪十三不搭,人家都說呂家生了三個女兒之后生這么一個兒子,簡直反常,唯獨呂勝的父親高興,催兒子從軍。結果呂勝為救少年死于邊境,身上被敵軍扎了七八個窟窿。他到地府當差的時候,一開始大家都瞞著他送走了為他傷心而死的父母,等到他的工作表現優異、得以申請回來看姐姐們的時候,才發現姐姐們全都因為時疫病歿了。
那一次他回地府時,正是唐棣剛剛認識他不久,一向話多的呂勝出奇的沉默,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王普的故事,知道王普生前是教書先生,學問還不錯,一度主持書院大量收徒,對于貧家學子免除束脩。發展十幾年,聲名斐然,自然招人妒忌。不等官府朝廷來調查,別的學派就開始攻擊他,造謠生事;末了更是離奇,有山中匪徒聽信謠言以為王普徒弟多錢肯定也多,洗劫書院,錢沒帶走幾文,人命帶走一堆,包括王普和他的老母。老母下來,先投胎去,東岳說畢竟是橫死,如此先去投個好胎,過一世清閑享樂的日子。王普被留下,原以為只是等老母可以生養了,再去做她的兒子報答。后來日子到了卻走不得,去找東岳,東岳說未幾恐怕就是亂世,你是要當她的兒子要她帶著你,還是當她的父親一直照顧她?王普就這樣被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