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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很闊大,裝飾得也很漂亮,仿佛是按照誰家宗祠蓋的,要么就是以后準備拿來當宗祠,乍一看會覺得估計有很多人來吊喪,擠擠挨挨弄得哀榮倍至,實際上恐怕沒幾個——走進來這么短短幾步路,唐棣只來得及問王普一個問題,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我在鎮上打聽的,不然怎么編這么嚴絲合縫?他們要是聚得沒有這么快,我還能再說點?!?
她快步走過時看了看暈倒在天井里的眾人,個個都多少有些肥頭大耳,也不知道給這樣的人守靈哭喪是否臊得慌,還是面上一邊哭,心里一邊笑。
闊大的靈堂上一切都顯得小,幾乎失了比例,除了那口棺材。三人站在棺材前,乍看像是三個摸金校尉,想著怎么開棺,甚至有些犯難。
“我先來吧,”呂勝說,“我先看有沒有被附身。沒有,唐棣你再來驗血姑在不在?!碧崎c頭,呂勝立刻開工。只見他右腳向前邁了一步,側身,如同在雙手之間拉著一條絲帶一般伸開兩臂,口中念念有詞,片刻間一條藍底黃紋的飄帶就浮現在空中。他右手一揮,飄帶就向碩大的棺材飛去。
唐棣已經是第三次看呂勝的檢驗法術了,知道往下要么看見棺材劇烈震動,飄帶上露出可以指示是何類型精怪或者直接就是精怪名字的文字,要么就不是,沒有,飄帶靜靜融化,消失。
第一次見的時候,她也是初來乍到,見法術靈驗,就問呂勝,這個能驗我嘛?她永遠記得呂勝那一刻的表情,用眼神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一遍之后認真地說,唐棣,你是啥都可能,但我還是不認為你是個妖怪。你要是,那得是我也驗不出來的妖怪。
你驗不出來的妖怪多嗎?她問。
自然聽到了呂勝不變的吹噓,那不能,怎么會,沒幾個,小瞧誰。
其實誰曾小瞧他呢?他也從不怕任何人小瞧他,他——
“嘭?。 币宦暰揄?,三人眼睜睜地看著棺材板飛上半空,蹦出來的并不是什么大妖也不是詐尸的地主,而是地主肥胖軀體里的肥胖魂魄,幽幽熒光的魂魄以比血珠還要快上數倍的速度飛了出去。這種場面,唐棣經??匆?,在范謝將軍與牛頭馬面奉命去索魂魄的時候看見。一招就來,拉都拉不住。但這顯然不是地府同僚,不然早就現身了。此外,這地主剛斷氣不過一天多,魂魄還在此也不是不可能,但看那混沌的樣子,顯然沒有去城隍掛號,根本不清明。
呂勝還想用飄帶把魂魄套住,沒成想碰都沒碰到,嗖的一聲幾乎比他們飛得還快。三人不及多想,只能跟著追了出去。
一路往東北方去,三人已經不再避忌會不會被什么能感知法力的人發現,直接用地府專用的密語傳音交談。唐棣問呂勝前方是不是那個比較大的市鎮,呂勝說是,王普說他多年前曾來過這個鎮子,記得鎮子在群山環繞的盆地中,“是個凡人都會覺得是風水寶地的地方?!蹦茄韵轮猓谝皇侨丝诙啵诙拇_是風水寶地。
耳邊除了呼呼的風聲,別的什么聲音也沒有,即便王普說鎮子近了,深夜里連個打更的聲音也聽不見。唐棣看著遠處的肥胖魂魄像一片輕薄肥肉般翻過了山,消失于視線中,心里一急,猛然加速,第一個落在山岡上。但不及視線搜尋肥肉何處去,眼前的景象已經足夠可怖,以至于她要攔住看一眼就著急上火的呂勝,先多看兩眼,判斷好眼前這他們可能從沒見過的形勢。
鎮是大鎮,許多人家從建筑規模來看都不止是小康,可現在不但門戶緊閉連燈籠都沒有,伴隨瑩瑩綠光從門口流出來的全是猩紅的血,何止流血漂櫓;一道道紅色的小溪全部流向鎮上最高的那座建筑,從高聳的門樓看來,不知道是廟觀還是宗祠。也正是那宗祠頂上縈繞的綠光,透過清冽微寒的山谷空氣,像一支巨大的綠色蠟燭,照亮了整個鎮子。
“是宗祠,”王普說,“我想起來了,是薛家的宗祠,此地大族。”
“他奶奶的!”呂勝罵起來,手中的關刀正逐漸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