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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害怕打不過凡人?無論如何,她也不會打不過凡人。除非重新投胎。
也夢見某些重要的場景,比如夢見自己被碧霞元君從黑暗混沌里撈出來,攙扶著走進地府。夢里沒覺得有什么不對,不是因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相反是什么都不知道,既不知道那是夢,也不知道是去地府,一路只是聽著碧霞模糊的言語,懵懵懂懂地下著樓梯,好像經過了自己再也沒有去過的地方,好像看見了覺得自己認得卻怎么也認不出的人——多可怕,認得卻認不出,我認識你,可你是誰?
她自己是地府的官差,不好去相信什么解夢之說,于是種種怪夢越發沒有解答。她想完全無視,一概解釋為都是受到朱厭的影響,奈何這兩天,又開始做以前的夢了。
夢里,還是那條街,還是那個十字路口。只是時節已是秋天,落葉蕭瑟,細雨霏霏,她站在原地,心里沒有迷茫,卻是滿心的苦澀,□□燥的北風刮過一樣,粗糙,開裂,露出血肉里濃烈的被羞辱時咬碎槽牙的血腥,和失去親愛之人、在這世上變成孤苦伶仃的凄涼。她低頭看看自己,掌紋還是一片空白,穿著粗麻白布衣衫卻覺得自己衣不蔽體,而北風侵肌裂骨,自己將不能幸存。
夢里她哭了,還低著頭,哪怕周圍的聲音全都消失了、商販和路人都不見了,她也不愿意讓人看見自己的眼淚。
沒有人了,沒有人能包容自己、支持自己、或者僅僅是與自己相濡以沫勉強相擁取暖,都沒有了。自己是一個人,一個人而已。
像一株瘦弱的樹,孤零零地生長,周圍別說同類,也許連生物都沒有,一片荒蕪寂靜,只有自己,花開花落,風過葉搖,留在空氣里的顫動就像短暫生命之于整個宇宙一樣,轉瞬而逝,什么都不是。
如果有——
夢里,突然有一個人從她左手邊經過,那人白色的衣衫從她的左臂和視角掠過,她知道那衣服的觸感一定像冰絲一樣涼,卻又因為這人的出現感到春天一樣的暖,于是縱容自己的視線隨著衣角金色的絲線一道向前看去——卻發現那人的身影從白色變成了黑色,周圍隨之而來的是幕天席地的黑霧。她伸出雙手遮擋強風,指縫間看見人影即將消失在前方,想要留在最后一點水之中的魚一般的渴求迫使她向前追去,跟著身影跑動起來。跑過街市,跑過墓地,跑進一片森林,周圍越來越黑,越來越安靜,甚至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不見,直到走入一片空地,突然有怪異刺耳的鳥叫響起,像是劃破空氣向她飛來的尖利鳥喙。她停下、轉身、掏出武器,周圍卻沒有敵人,也沒有光——她抬頭一看,天空中果然沒有月亮。
無月的夜晚,殺人的吉時。
鳥叫又響起來了,她分辨不出是哪個方向傳來的,簡直到處都是。
出來啊!她對周圍喊道,出來!出來和我決一死戰!心里卻害怕起來,好像自己也會死一樣。
不是已經死了嗎?
出來啊!
鳥叫變成了笑聲,咯咯的笑,嘿嘿的笑,哈哈的笑,她甚至都要聽不見自己的喊聲了。然后,樹叢里有一個身影逐漸變得清晰,就像是剛才的人影,就像是自己在同樣的夢境里見過上百次追過上百次的那個女子的身影,但是是黑色的,像地府的黑夜那樣黑,像最深的煉獄那樣黑,像危落的眼睛那樣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