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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五真山東面的絕壁好像一只巨獸的背。這山長得奇異,她想,南面山門這一層如此平緩,道路蜿蜒,一路上山一路還可飽覽江河風光,而東邊卻是懸崖,想要滑下去都不可能,直上直下平整光滑,宛若一塊石頭被利刃般江水霎時間砍為兩半,另一半拿去做別的事,這一半就留在這里。
她想起那些上古的傳說,腦海里漫無邊際地想著,說不定真是這樣呢,一條大江分明是一把斧頭,砍下來砍斷了什么,然后落地即碎,斧頭變成江水,那別的什么,就變成山。
她深吸一口氣,躺在樹枝上,緩解自己細微的緊張,閉上雙眼。
“誒,對了——”次日早晨,負責接待她的那個弟子聽完她的真摯謊話,一邊帶她往亭臺樓閣里面走,一邊說著寒暄的話;她則一邊敷衍地應,一邊欣賞這些恨不得別人夸贊的建筑,這里是藏經的,那里是吃飯的,東頭便是客房,要是一時半會兒弄不完,他就帶她去住下——她只管應好道謝:沒想到這名三十歲上下的弟子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疑惑道:“你說你,是養父母告知了你的身世?”
她點頭。
“然后你走了?仇家就上門了?”
她一下子反應過來這里的問題,連忙低下頭去,假裝抱歉,實則掩蓋表情上可能控制不好的部分,“是……”
“那你養父母……?”
她不由大罵自己,想的時候千算萬算,忘記這里面巨大的罅隙——在謊話里,她成了一個讓走就走、對于寬縱自己、臨了還給自己一條生路的養父母毫無感情和懷念的人了。一走了之,連人家的生死都不顧。
怪只怪她現在算是無父無母或不知自己有父母的人,竟然忘記了人之常情。
“他們……不在了。”她腦中飛快地想著應該怎么解釋,說那個有仇家的兄長是個混蛋?似乎聽說過這樣的故事,在地府起碼要挨個半年打的兄長和飽受欺凌的妹妹。可與此同時,她腦海里的想法如浪潮,一波一波總是撲在礁石上,總是粘合不到一起,不像昨夜準備的謊言,輕輕松松一張網。
看上去一張網,結果好大一個洞。不是別人說,她還不知道。
幸好這弟子看她低頭的樣子,自己給自己解了圍:“不過想想,是個女兒家,對養父母恐怕也難有什么情感。”。
她聽了心中一愣,好像有人在她的靈臺輕點了一下,出現的迷霧卻愈發濃了。
“走吧,”帶路弟子往東北面看了看,“好像沒什么人。不用等。”
走過一排白墻,眼前是個二十丈寬的平臺,地上鋪設了獨特的地磚,鏤刻著八卦符號,以黃銅構成隔線,一共三圈,嵌套在一起構成陣法,陣法正中間是一個渾圓不見絲毫縫隙的水晶圓球,飄在半空,里面有在一團東西隱約發著光,周圍尤有黃白黑紅變幻之氣,因此而生五彩光芒。唐棣努力看了看,不太明白,此時臉上的驚異好奇也不是假裝的了。站在陣法周圍是一群弟子,年紀有大有小,男子一邊倒的多,此時都在一邊閑談。帶路的弟子過去喊了一聲,便有一個上來與她打招呼,“可是姑娘有事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