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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姑娘,請你還是站好,別擔心。”朱君豪對她笑道,但其實并未認真看她,反而是示意馬曉舟和周顯元兩人和他一起。再次開始后,當外、中兩層銅環動起來之后,馬周二人便開始充當“護法”——照唐棣看來是如此——而朱君豪眼見地用了一下力,最里面的銅環動了起來。
周圍的弟子們先是驚呼,繼而感嘆,聲音里的好奇和熱切隨著更明亮的光柱的散去而散去,一路直接墮落成為了懷疑的沉默。
她不敢朝周圍看,只好假裝望著朱君豪發愣。而朱君豪低著頭沉吟,一時看向陣中的水晶球,一時又用手快速地掐算,不理會向自己走來的弟子,更不要說一旁站著的唐棣。
她想轉過身去問謝子城,可剛才聽見的對方的呼吸變化又讓她不敢隨意妄動。幸好最后還是朱君豪讓她們都去用膳,黃昏時分待他調息休養、仔細考慮清楚之后再來。
他當然安慰唐棣說沒關系,小問題,眼神卻總是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兩邊的虛空。
下午開始之前,唐棣提前來到大陣邊——不為其他,只是看風景。江水上落日熔金,這樣的景色在地府看不見,往常離開地府出差的時候也沒有時間看。她盤腿坐在大陣外的青石板上,把雙腿搭在懸崖邊,恍然想起,凡人留戀人世,也許也許因為這些風景吧。
其實每個人都是向死而生,妖、魔、仙也一樣,時間往前,就有始有終。有所得到,未來某天也必然有所失去。這不正像是曾有一日她和王普坐在冥河之畔,再一次說到她的遺忘和前世時,王普說的話那樣嗎?若你其實得到了又失去,也許忘記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那現在想知道呢?她問自己。
知道了再說。知道了如何面對,是之后的事。
太陽徹底落山之前,眾人又回來了,這一次方位又有所改變,謝子城站在離唐棣最近的位置,馬周二人不變,只是稍稍靠近,而任寧與站在背靠懸崖的位置。大陣發動之時,五人一齊發力,銅環嗡嗡聲,風聲呼呼,每個人都衣袍翻飛,有的年紀小些的弟子幾乎無法站穩。
她看見朱君豪眼里的灼灼目光,那灼人的執念和向往。
但不說如此奮力的時候應該不要動任何念頭、應該冷靜嗎?
隨著銅環飛轉,水晶球中的光柱猛然升起,足有十余張高,唐棣也被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往里拉,差一點要抵擋不住。
在人世遇到抵擋不住的力量,這還是第一次,她看向朱君豪,感覺對方眼睛里的火熱都能把水晶球燒個洞。別是要——
突然,從懸崖的方向出現一群黑影,趁著逆光大家都看不太清楚,仿佛一腳踹在任寧與的背上,繼而極其有序地分成三組,一組打倒眾弟子,一組打倒朱君豪,還有一組——只有兩人——直接趁著眾人皆被打倒、痛苦不及起身的短暫瞬間,輕易搶走了水晶球。
這一行人走時,地上躺倒眾人正在哀嚎吐血,而不知所措的唐棣的目光正緊緊鎖在眾人中唯一一個沒有戴面具的女子臉上。那女子一襲藍白衣,繡以金線,手持一把劍格處飾以一塊綠寶石、劍身細長如絲帶的金色寶劍,飄蕩蕩如葉、急颯颯如針一般出現在她頭頂,一劍撩倒了周顯元和謝子城不說,還差點在唐棣的額頭上留下一道傷口——若不是唐棣趨利避害的臨機反應超過了掩藏身份的克制、迅速拿出竹節鞭擋下還順手回擊了三招,額頭上就得留個血紅的一了。
兩人快速地過了幾招之后,那女子大概是因為覺得沒有繼續打的必要,便收手立在原地看了她一眼,對視不過轉瞬,她記住了她的樣子,她也記住了她的樣子。后來二人說起,總是你記得我不記得的什么,我記得你不記得的什么,我有那發簪?我有那金鈿?都不記得了。
但是唐棣每次都會說,你看我那一下給我帶來的無窮麻煩,你可要認賬!
可要認賬!
第九章
“說!”周顯元喊得氣壯山河,一點不像個受了傷的人——可喊完他又痛苦的捂住小腹,五官擰成一團,幾乎要吐血,可見受傷不輕。他這一喊,眾人的目光像是得到鼓勵一樣,全都嚴肅地盯著唐棣。唐棣自問在地府審人上萬次,被人審是頭一遭。
她剛才離開大陣的片刻無人作證,大家懷疑她也理所當然。但是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的一切,現在也成了被懷疑的緣由,真叫她哭笑不得了。
可要這樣說,大家懷疑她也是有道理的,她都該懷疑自己,肯定什么先天八字有問題、前世造孽不淺還沒還完債,不然怎么會遇上這樣亂七八糟的事?
眾弟子中有被直接打傷的——斷骨頭傷五臟,血流遍地的已經抬走了——也有被那伙人攻擊朱君豪的時候雙方的強大力量撞擊在一起產生的沖擊波震傷的,比如說離得近馬曉舟和周顯元,若非他們兩個當時震得都不能動,其中之一肯定會追出去抓賊,另一個則會保護師傅:結果兩個人都動彈不得,尊師若父的馬曉舟只能倒在地上看師傅大口吐血、這會兒才能手忙腳亂地去扶,而無賊可追的周顯元被自己的弟子攙起來之后,自然只能追唐棣這個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