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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到人間來一趟,還能坐個牢。
謝子城進來,抬著食盒的是個小弟子,把晚餐放下便出去了。謝子城一言不走到陽臺上,也沒有招呼她的意思。幸而唐棣對人間了解雖不多、還知道不要在意,便自顧自坐下吃。一輪明月掛在天邊,謝子城面對著屋里站著,也不看她。她側坐著,與謝子城的視線正好交匯成個十字。安安靜靜,幾乎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甚至聽得見風過樹梢——此時,唐棣不由感嘆,幸好不再聽見白日里眾弟子的哀嚎了。
等她悄無聲息的吃完,謝子城便過來收拾碗筷。她見狀立刻讓到一邊,眼里看見謝子城的動作似乎都有所克制,像是不愿靠近對方,正如自己一樣。她見狀,本想問明日幾時出發,又不敢開口了。反正是要被帶上路的,總會有人來帶她的。
謝子城走到門口,停住身體,背對著她道:“明日一早,我自來叫你。比今日早些?!?
“好?!?
“早飯弟子會送來,還是今天這位。”
“好?!?
沒說話,也沒開門,站著的時間像是凝固了的油脂。
唐棣想起謝子城是手沒空所以沒法開門,便起身去幫忙。不料謝子城正好轉身,兩人恰好面對面,動作停滯。唐棣忙收斂表情,向里面收,好像此時露出一點情感都是一種過錯——不知為何,這種內斂讓她覺得很酸澀,倒不是因為謝子城,而是因為別的什么,別的什么呢?——謝子城見狀,臉上的那層冰竟然逐漸融化下來,將托盤放在一邊小桌上,先望了望她,繼而垂下眼神,輕輕嘆息。
那眼神里竟是一閃而逝的憐憫,唐棣有些詫異。
“朱——朱掌門可還好?”
“師傅?”謝子城道,“師傅還好。雖然傷重,到底不是不可以醫的。藥方已經有了,藥材也正在準備,吃點藥調理調理,來日自己調息,總會好的。只是他掛心晶球,心煩意亂,好得慢些?!?
“那晶球是……”她總不能去問“賊人”,“我——不太明白,里面那團東西,是什么?”
“晶球是大陣的力量之源,師傅說的那些話,雖然聽上去有點極端,但沒有一句是虛假?!敝x子城在小桌旁坐下,還與她隔著點距離,但已與平時無異,“沒有了晶球,大陣就沒有任何價值,根本不可能運作。但具體里面是什么,我來元龜派三十年,從不知道。也許師傅也不一定知道?!?
“朱掌門也不知道?”
謝子城搖搖頭,“我不知道,我猜他不知道。因為這是開山祖師傳下來的東西。”
“一開始就在大陣里嗎?”
謝子城點點頭,“是,以我所知,建立門派之日就有大陣。大陣建立的第一步,就是把晶球放在里面。這晶球是特制的,任何凡人兵器或者法力皆無法砸開、無法破壞,所以——唉,的確是本門至寶了?!?
“凡人兵器或法力皆無法砸開”,唐棣想,照此說來,如果謝子城不是見識短淺又狂妄自大之輩的話,那就不該是其他的“人”搶走的,至少主謀不是,即便那天眾賊看上去都是人形——面具摘下來里面的面目是什么另算——打不開,要來干嘛?有一樣的陣法?謝子城前夜才與她聊過同樣是以八卦陣法揚名的連山派,人家對元龜的這一套根本不屑一顧,互相看不上;那么除了連山派,除非還有別的大家不知道的一伙人類需要這個水晶球,則人界別無對手,“賊”一定是非凡人的。
呵,這不又和她對上了嗎?
看著謝子城低垂的眼,唐棣按下好奇以避嫌疑,問道:“其他幾位師兄如何?”
“各自受傷,程度不一。二師兄傷得重些,說是動也不能動,請相熟的郎中看過了,被踢了一腳,骨頭短了一根,倒無大礙,反而是內力說有一股子力量郁結,讓他動彈不得。大師兄和三師兄離師傅太近,反而被震傷,雖然沒有皮肉傷,可憐就是一直傷痛不適,現在都是吃藥先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