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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這邊。”她叫上那三人出發時,還多朝那邊看了兩眼。謝子城見狀笑起來,“那邊有榧樹嗎?”
她的心神正被眷戀泡著,哪里反應得過來,便只是“嗯”、“唔”幾聲胡亂應著;等那三人都笑起來,她才回魂,“什么?”
他們說的她也沒有仔細聽見,好像他們說的話與腦海里別的聲音混雜一起,嗡嗡作響。接著人影也交疊起來,動作也重合起來,甚至有更多的人影出現了,在她周圍,在她的前面和后面,在遙遠的某處……
“是不是累了?”末了,謝子城問,伸手上來摸她額頭。
“沒,沒有,不妨事。”因為謝子城的靠近,她認出了謝子城,幻想隨即散去,她尷尬地笑笑,“走吧,還要趕路。”
為防止再沉入奇怪的情緒,她開始想別的。比如由會稽山去想五鎮之山[9],去想自己平日里對五鎮五岳、四海四瀆的了解,去想那些自己聽過傳說卻沒見過的上仙與河神。比如龍王,說原來都不是仙,都是妖——呂勝那口氣她都能演出來,“說什么瑞獸,瑞獸也不過是妖精罷了!”說有的龍王不過是修行好升仙早,久而久之后世就忘記了他們的來歷,只道娘胎里掉出來就是仙了。
可說這干嘛?她聽見回憶里的自己問呂勝。
回憶里的呂勝喝一口地府不醉人的酒,道:“他們忘了龍也是獸化為妖、妖化為仙,也就忘記龍也會做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
“上不得臺面的事?比如什么?獸性大發嗎?”
“你以為還是那‘龍性最淫’?錯啦,妹妹,才不是呢。獸化為妖欲成仙,比那人間追逐名利的人更加攀附咧!”
攀附,她想想又笑了,倒都是妖如人卻又比人差勁了,她這次倒要看看,那蛇妖黎黛,到底為了什么才搶這水晶球。說去雷擊之野,借天雷打開,那是為了里面的東西咯?那里面是什么,她已問過,答案都是不知道。她簡直有了任寧與的那個心,你們倒是繼承,繼承了也不問,靈就行了,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說的懶怠,這樣的懶怠長了恐怕要生愚蠢啊。
不過說到這雷擊之野,她和呂勝如此親厚,聊天說了上億個句子,一次都沒有說到這地方。自己過往是太關心人間了,對于魔界與妖族的事一無所知,仿佛世上不存在這樣一群眾生一樣。這回遇見危落和朱厭,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么厲害的妖,當時能打得過,也真是稀奇。要是再遇上……
也不知道危落現在怎么樣了。上來日久,按照地府的手段,也許危落已經招供了;也許沒有,畢竟那是這么厲害的大妖,猿族的領袖。當然,招了最好,這樣自己就可以問當時危落為什么要說那些話,什么“就算是這樣也不會改變”,為什么要說“就算是你”,是自己?
假如我不過是個凡人,那這些就是瘋話;可那樣子哪像說瘋話的?那我就不是個凡人?也許我的確不是,不然也不會就那樣進了地府,做了判官,還做那么多的夢,見不到孟婆。
但是……
“到了。”馬曉舟說,她如夢初醒。
山洞里的泥臺子上,一排玉板堆得整整齊齊,熠熠生輝。四人走上去檢查,唐棣隨意拿起一塊,發現上面雕刻有極其精美的花紋,邊緣飾以夔草紋,中心則為獸面,蒼龍白虎朱雀玄武,東西南北各有二十余塊。數量不等,顯然是做的有多的;熒熒柔和綠光,自帶幽幽仙氣:真是好東西。
“這山洞里為何有這么多玉板?”她問。
“五鎮之山,本來是設有陣法。”馬曉舟拿起幾塊玉板,仔細檢查,“師傅還年輕、還沒有我們的時候,曾有這樣一件事,說是連山派算出有天劫將至,又不知具體何時,害怕天劫之力侵害人界,遂上門聯合各派,在五鎮之山設陣法以避。這玉板,就是當時所使用的,五鎮之上個個都有,現場挖掘就是。”
唐棣聽完,不知為何感到一陣恍惚,“各派……”
“哦,你不知道,”周顯元道,“那次之后,其實主要的門派之間都不怎么來往了。當初除了我們,還有連山、無極、凌霞、靈劍,除了九黎,”看一眼馬曉舟,馬曉舟點點頭,“都來了。”
“那為什么——”聽完這串名字,她竟然有些頭暈,“后來就不怎么來往了呢?”
兩個男人俱是聳聳肩,唯有謝子城說:“不知道。當年師傅還只是行二,是大師伯帶著一群弟子去的,結果一個也沒有回來。”
“沒回來?”
“沒回來,”謝子城也聳聳肩,“至于為什么沒回來,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們。聽說各門派還鬧呢,打啊鬧的,終于也就不來往了唄。”又看她一眼,“你知道的,和這千年里已經發生的事也沒有區別。”
“走吧。”馬曉舟說。
下山的路上,那師兄弟三人還不斷說著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哪能就一樣”、“曾幾何時變過”等等的話,而唐棣只是懵懵懂懂地跟著,謝子城等偶爾回頭看她,發現她的樣子,還問她是不是累了,她也只是搖頭說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