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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想不起你叫什么名字,真是……”后來,在河岸邊,等到鏡兒睡了,霓衣對她說,“幸虧當時沒露餡兒。”
她笑,“那你裝出和我熟的樣子,裝得也真像。”
說完自悔此話造次,她和霓衣還沒有這樣熟悉吧?
霓衣笑著輕輕揮手,“我要是連騙個小姑娘的本事都沒有,可算完了。再說,我也不能算是完全不認識你。從元龜派,到湖邊小筑,我都見過你,所以記得你,只是一時忘了你的名字罷了。”
說罷,霓衣直起上身,往后一靠,兩手一撐,“唐——棣。”
“嗯?”
“挺好的名字,以前我聽說過你,就是不曾對上號。”
“你聽說過我?”
霓衣說是因為唐棣之前和呂勝出來收服妖怪的時候有傳說傳出來,尤其是收服朱厭抓住危落的事,魔界都在傳說。唐棣聽了,微微一愣——倒不是覺得那已經是前塵往事,而是忽然想起當日在元龜派從黃冊上見到的那四個字——“你是,妖?”
她覺得自己試探的語氣簡直太過小心,但又覺得怎么小心都不為過,繼而又好奇自己為什么這么覺得。
這重要嗎?不重要嗎?為什么重要?為什么不重要?
“我?我不是妖。”霓衣笑起來,笑顏燦爛得就像被月光照亮一般,“嗯,如果你一定要分得這么詳細的話,我是魔。”
現在想想自己當時的樣子一定非常之呆,否則霓衣何以伸出兩只手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怎么了?我不像?”
“不不,我只是——我以前還不曾見過魔呢。”
一個都沒有,真的。回頭想想,自己果然只是普通的散仙,啥世面都沒見過。
“沒見過?”霓衣愣道,“這也奇了,你們地府——”
“你既然是魔,為何在此呢?”未免又問她這問她那,她心里殘存的對地府制度和同僚的保護促使她打斷了霓衣,拋出新的問題。
霓衣兩眼帶笑地看她一眼,明白她的意圖,接下問題,答道:“我呀,也是為了這些疫鬼來的。”
霓衣說,自己本需要瘴疬或者怨憤之氣修行,都是亡者身上有的,但怨憤要去戰場上找,瘴疬則在瘟疫橫行之處。她不愿意找怨憤之氣,畢竟是刀兵產生的死亡,對她的修行而言太毒烈了,便來找瘴疬之氣。“我也是聽說這一帶有瘟疫,一開始因為是一個或幾個大家伙到處傳播,心想把它們收了我的事情也就結了,誰知道漸漸發現小鬼很多,到處都是,我就開始找原因。本來以為‘背后主使’還遠在山中呢,今晚上山一看,就看見這山谷里鬼氣沖天,過來就遇見是這么一回事,正好一網打盡了,所以——”
霓衣靠過來,唐棣能感受到霓衣的視線從她的鼻尖移到下巴,又從下巴掃到眼睛,“我倒要謝你。”
不知為何——當時不知,現在也不知——唐棣對著霓衣的眼神,心神蕩漾得差一點不知道說什么好,甚至忘記了說話,呆張著嘴啞口無言,直到霓衣一笑,笑聲入耳她才回神。
可笑顏映入眼簾,直入不知道靈臺的什么地方去了,她又呆了。
等到霓衣笑著轉過臉去看了一眼鏡兒,她才算是徹底恢復神智。
其實她大可以想一想霓衣的確是魔和她之前的所知大有區別這一新發現,原來還有不邪惡、不愿意要人性命和靈氣的魔,只是當時都來不及思考了,霓衣看了一眼鏡兒,問她,“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哦那故事就長了。她從長洲路遇云家祖孫說起。霓衣又問她為何去長洲,她只好倒著說,一直說到自己為什么去元龜派。霓衣聽完,沉默了一陣。月光照在河水上,清輝閃爍在霓衣的臉上,清明,柔和,像是時間停了下來,變得緩慢,如河水一般……
忽然,霓衣轉頭看著她,“所以,你們倆要去北邊,穎州,找凌霞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