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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像一個十分淘氣正干壞事的孩子,懷疑自己已被長輩發(fā)現(xiàn),驚恐地轉(zhuǎn)過身來,果然被捉了個現(xiàn)行,遂本能地往后退去。
唐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恐怕是看錯了吧?于是繼續(xù)往前游,伸著手就是要摸一把。
巨木立刻退得更多,幾乎有數(shù)丈之遙,像是獵物見了捕獵者。
可接下來,就在唐棣還不及去思考這是什么意思,巨木卻又向她漂來。肉眼可見的越來越近,動作平緩,像只小貓似的,試探地漂過來。她沒有收回手。
想來接觸我?那就來吧,說不定——
就在快要碰到的時候,巨木嗖地躲開,掀起了更巨大的風浪。唐棣在水下都被帶得載浮載沉,難以穩(wěn)住,岸上所見肯定更加可怕,未免傷人,她只好離去。
“要是如此……”
夜里,三人投宿于小鎮(zhèn)的客店,讓鏡兒做完晚課復習了近日所學之后,她和霓衣這才坐下來,討論今天所說的事。霓衣繼續(xù)道:“照你所說,那巨木見了你,先躲開,后靠近,又躲開?為什么要躲開呢?從不曾聽說什么這一類的妖魔精怪會害怕地府官吏。”
“何況就算我還是,就算它認得我,也不該怕我,該怕呂勝才是。”唐棣笑道,“無論如何,咱們得降伏了它才行。”
“可怎么降伏?仗著它怕你,往上游驅(qū)趕?來日恐怕還是要回來的。拉出水來?照你所說,它像是有自己的思想,拉出來難保不會自己滾回去。硬把它沉到水底去?”霓衣聳聳肩,笑道,“咱們不知道有沒有那個本事。”
唐棣并不覺得這話喪氣,想了想道:“我往日不知,但不知道你是否知道,”
“什么?”
“有沒有什么和這樣的精怪溝通的法術?”
霓衣認真地望著她:“你怎么知道這是精怪?”
唐棣聳聳肩,“這畢竟是人間,何況三界無非這么幾樣存在。若說是仙,何必怕我?”我畢竟什么都不是,“我一個散仙,現(xiàn)在算不算還不知道。”
霓衣被她逗笑:“倒有這樣的法術,我可以教你,不難。就是不知道是否管用。畢竟,我這法術也只是在魔界好用,不知道在這里……”
“無妨,請你教我。”唐棣認真道,“明日,我再下水去看看,嘗試和這巨木說說話,我覺得它有話說。拜托你留在岸上,萬一有個什么事,控制一下局勢,保護岸上的人。”
霓衣看著她,她看見蠟燭的微火跳躍在霓衣的眼睛里,那里面似笑非笑的某種情緒她還看不懂。
“好。”
次日江水一樣洶涌澎湃,白浪時大時小,毫無規(guī)律可循。三人在江邊一處許是堆放貨物的場地站定,鏡兒站在最遠處,負責向也許會走過的鎮(zhèn)民打馬虎眼,霓衣站在空曠場地中央,隨時準備行動,而唐棣一個猛子,扎入了水里。
再度靠近巨木,她木還有丈余的地方停下,按霓衣教的,伸出左手畫訣,輔以口中念咒,緩緩地靠近巨木。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巨木起先似乎是感知到她的靠近,依然動了動,后來大概聽到了這句話,便不再移動,她趁機立在巨木上,巨木也幾乎靜止在江水中。
她身子立著不動,眼睛四下打量,發(fā)現(xiàn)河道底的泥沙大概都被近日的洶涌波浪給淘洗去了,可見得河床石壁,甚至還隱約看得見河底的一條深溝——從這里看上去是溝,恐怕實際上是什么更深的壕了。
你為何在此?她在心里輕輕問巨木。這地方倒大,是個安身的好地方。
巨木沉默——至少她自己是什么都沒有聽見,此刻它就像一匹馬,剛剛馴服,又不太馴服,還在戰(zhàn)戰(zhàn)兢兢。看上去是不動了,實際上也沒有動,周圍水流都回到了平常狀態(tài)——也許地上的人們還覺得是祈禱獻祭顯靈了,昨晚聽說今天準備宰牛來著——然而實際上,她覺得巨木在顫抖。
它的心,如果有的話,正在輕輕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