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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是現在的自己嗎?現在的自己,是否具有往日的自己的某個部分呢?如果有往日,自己就還是害死師姐的兇手,這樣的自己有什么資格再去愛一個人?
就像是因為無法償還害死師姐的罪孽,而選擇用自己的余生陪葬一般。
她明白自己是這樣想的,明白這樣做也許不對,但想這樣做。因為無法償還,也無法遺忘。忘記了過去我還是我自己嗎?無法遺忘,就無法抬頭向前,沉重的鎖鏈是自己給自己拴在腳上的,讓自己無法行動。
她在地府里聽過的熟知的甚至會背誦的勸解之語讓她明白,這種想法不好、不對、沒有用,但是她做不到。她甚至會想,如果自己還懷有這種想法、這種深深羈絆在過去不知如何放下沉重包袱、甚至不想放下的自暴自棄之心,又怎么能去愛霓衣呢?又怎么去回應霓衣呢?
如果霓衣心里也有無法緩解的哀傷,自己有能力去治愈這創痛嗎?她的手明明被沉重的鎖鏈拉扯著,她想觸碰,就能碰到霓衣嗎?不會讓她看了更難過嗎?
也許自己根本不值得被霓衣愛。自己只值得這一塊栓住自己的大石頭。
其實最好是她們不曾相遇吧,不曾因為自己想要尋找前世而相遇在五真山頂元龜派,不曾因為鏡兒和瘟疫在山谷最終結伴,不曾因為……
不曾因為種種已發生,產生如今。因為過去不存在,現在就可以不存在,就更不會有未來。或者時光倒流不可能,此刻也應該——
“你怎么了?”見她好一陣出神,霓衣忽然問道,臉上一半笑意,一半關切。
此刻要我躲開,我也不能了,已經分不開了。
怎么辦?
“沒事,有點出神,想別的去了。”她笑著說,努力笑得平常。霓衣把她上下打量一番,未及說什么,其他人來了。
伴隨一陣清風拂過,出現在場地上的是巴蛇和怒特。巴蛇換了一套圓領長袍,外面的寬袍大袖與里面的細瘦身材全不是一回事,唯有紋飾依舊繁復得令人眼花亂;而怒特則一點裝飾都沒有,一樣的麻布青衣,一樣的黝黑健壯,也許唯一有的修飾就是從青絲到濃眉再到胡須,都很整齊,隨風飄擺起來也整齊。
巴蛇帶了一個侍從,怒特當然誰都沒帶——想想也是,哪些胖頭魚,誰能離了水?——說說笑笑從風中現身,一見她們,立刻走過來,如關心晚輩的中年婦女一樣,長短東西問個不住,霓衣都笑起來,“我們這不是挺好的嗎!都到這兒了!”
巴蛇猶在那里感嘆,說自己原來都準備好了派軍一戰,唐棣不大信,只不過也沒必要信或不信。但不及多想或多笑,手腕就被不松不緊地抓住——她一看,對上的是怒特那對溫柔沉靜的大眼睛,“大人?”
“噓。”
逍遙谷清晨的舒朗陽光下,怒特眼神清亮,幾乎在反光,如江水一般。隨著笑容浮現,他松開唐棣的手道:“很好很好,恢復得不錯,體力武力恢復得都很不錯,繼續努力。就是有一點,”他那修長粗黑的雙指輕輕點著,“把心意定一定就好。”
把心意定一定?
唐棣臉上是笑,心里卻覺得怒特一語雙關,奈何不好追問——難道追問就會得到回答?——突然一陣嘈雜,定睛看去,是一只巨大的金雕,馱著釣星、暮霜和泮林來了。釣星面無表情,眼角露出的睥睨不能算表情,那是她天然的姿態。而那兩個就站在她身后,跟也跟在她身后,老老實實如同裝飾。唐棣正不知道要不要打個招呼,又想要先等霓衣的表示,就看見剛剛落地的泮林難得目露兇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邊上山來的是烏祿帶領的猿族和跟在后面蔫頭耷腦的山鼠頭領。
泮林看見烏祿沒好氣她理解,畢竟那天烏祿是扇飛了暮霜之后摁著泮林的腦袋打——就像烏祿身后三個猿族首領里的兩個被她狠揍過一樣,所以此時此刻它們對她怒目而視她也理解,不恨才怪。
仇恨的目光如此刺眼,扎得她清醒起來,驀然想起,對啊,烏祿竟然不怪我抓了危落?
他總該還是關系自己的族人的,但似乎并不包括危落?
大家都沉默地落座,最后出現的是阿紫。阿紫上來,先是快步過去和釣星寒暄,宛若幾十年不見幾百年交情的老姐妹,然后緩緩走回自己的主座去。走得太慢,讓唐棣懷疑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