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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澤。”阿紫朗聲道,那邊上來一個男子,正是兩人從巴蛇之地回來時乘狐車來接的那個俊俏青年,藍白衣服桃花眼,此刻被尊長一喊,立刻恭恭敬敬地鞠躬立住。
“你到我背后來站著。”阿紫說。眾人一愣,繼而目光都聚焦在這只漂亮狐貍身上。她們剛才觀察,發現其實站在這些大妖背后的都是他們選定的繼承人,比如暮霜和泮林。蛇族內部估計還要斗一陣,而怒特不需要繼承人,也就光身一個。此時阿紫要松澤過去,可謂一種有意的昭告了。
有意思,唐棣想,更有意思的是此刻松澤臉上緊張惶惑的表情,該笑不該笑、要笑不敢笑的,一點兒也不像高興的樣子,也不像徹底不想繼承的人該有的反感樣子。
他朝她走去,眾目睽睽沉默不語,如同一出啞劇。而阿紫一邊審視他、用目光監督他,一邊朗聲道:“你參加的什么什么樓,干的那些事,我都知道;那些我不管,隨便你如何,但我只你知道,你是一只狐貍,過去是,現在是,未來是,除非你死了,輪回投胎了,否則你最重要、最原本的身份,永遠都是一只狐貍。”
若不是此時松澤抬頭用驚愕不解的目光看著阿紫,唐棣和霓衣還不至于這樣懷疑。什么樓?什么身份?阿紫為什么要用這樣一種方式公開松澤的另一個身份、從而斷絕了他的某一條路?
哪怕松澤以最快的速度掩藏了自己的震驚,也來不及收回這無聲的招認了。
唐棣正想和轉過頭來的霓衣討論這是怎么回事,就聽見阿紫恢復柔媚的嗓音喊了一聲,“霓衣,你還不去坐下?”
兩人一愣。
“那是你的座位啊,你代表逍遙谷的小妖們。”阿紫努努嘴,依舊站著。
霓衣在眾人的目光中走過去,不太想坐下,唐棣卻已經找好了自己的位置,站在那張椅背后,做霓衣的衛士。此時見霓衣不確定的目光,她輕輕喚她一聲,微笑著點頭。
“好,那現在會議開始。”
阿紫人雖坐著,聲音卻像是直奔蒼天又降下來一樣,直落在每個人頭頂。“我們此番在此聚會,是為了開啟未來,絕不是為了翻舊賬算血債,我們一定要追求和平,停止征伐,以此為基,尋找未來的路。”
末尾她放低了聲調,聽上去難得的低沉。第一個響應這番話的是怒特,“大會主人此言甚為在理,我以為,”那侃侃而談的語調仿佛他清楚只有自己擁有說這番話的絕對公正的法理上的位置,“此次無必要的戰爭中,山鼠和猿族是始作俑者。所以,首先,山鼠應該退回故地莽蒼山,把占領了的土地都吐出來,還給原先的居民。”
眾人點頭,巴蛇接話道:“是,而且還應該保持三百年內不劫掠,作為懲罰。”
唐棣聽了這話,多少覺得有點熟悉,只是這熟悉感來自于人間生活的浮光掠影,事已淡漠人已死,無需再想;只看著山鼠頭領跳起來抗議,說他們不搶魔界眾生就行了,“我憑什么不能搶外面的?!不搶劫我怎么生活?!”
一只鼠,就是再高大,說起話來還是尖聲,內容還不好聽,登時引得眾人憤怒,紛紛大罵,要山鼠從此學會用新的辦法謀生,不然以后還是一樣,“害人不算,遲早把本族全部坑進去!死路一條!”
山鼠無法反駁,忿忿不平地坐回去,這就算大家達成共識了。
“好。第二,”阿紫道,“聚居逍遙谷的小妖們,是此次受傷害最重的群體。雖然這是戰爭必有之禍,但無論是誰的錯,不是它們的錯,小妖們是無辜的,而富于力量的我們這些大族,應該想辦法幫助他們。”
說罷,環視眾人,臉上露出慣常的笑意,道:“我想此中,最麻煩的問題就是釣星的血毒。來之前,我認真翻了翻宮里有的那些典籍舊書,發現還真有辦法。先用冰徹透骨的蟹湖之水,灌溉沖洗,把殘血洗干凈;再用炎魔地的烈焰焚燒余毒,就可以恢復土壤。至于建筑損害,再由各家一道努力修復,左不過是個勞力物力的事,大家以為呢?”
片刻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暮霜第一個附和,說當然可以,“我們群鳥也愿意參與此事,幫助修復,絕無問題。”
她看暮霜,自然也看見了釣星那波瀾不驚又神秘莫測的表情,很像一條靜流水深的大河,聽到暮霜的話語時微微挑眉就像河面上微末的波瀾,轉瞬即逝。
眾人見暮霜代表群鳥自告奮勇,就轉頭看向霓衣,仿佛在等待她同意。可突然間,身形如同青黑幽靈般的烏祿說話了:“我們猿族,作為始作俑者,承擔發動戰爭的責任,也會退回我們自己的領地,多的一分一毫都不會占。但是,群鳥也不應該趁機擴大自己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