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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那是什么意思?”她問,“要我們防著那兩只。”
霓衣搖搖頭,“猜不出。我想我們不妨按照字面意思去做。畢竟就算真有背后的意思,咱們也猜不出來。咱們連他到底是誰都猜不出來,怎么知道他為了什么?還是別管了。這里面的事情我覺得還多,你想,假如,我只是說假如,阿紫如果知道松澤是什么什么樓,說得會不會也是這個紫金樓?如果是,她知不知道暮霜泮林也是一伙兒的?如果知道,就放任、甚至,你看她那天至尊頂上的樣子,還鼓勵她們幫助咱們,鼓勵群鳥這么做,差一點沒有把逍遙谷被破壞也有釣星和彤煒的責任給挑明了,她為什么?她不知道我們該防備著,還是她覺得我們不需要防備?她那說松澤那話的意思,并不像是接受紫金樓的所作所為的意思,只是不管,要松澤自己找到個輕重。那要是她對紫金樓至少持有這樣的態度,又支持暮霜泮林來幫我們,這里面的含義也就不好說了,往哪邊想都是迷霧重重。”
說罷,霓衣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高高興興回家去的隊伍。唐棣也跟著看回去,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弱的弱,能有今天這結果,目前看來已經是絕大的幸運與好事了,別的,大可不問。
她不免想,要算計就算計吧,算計我一個就行。
“紛紛擾擾,我看什么都說不清楚,不如就這樣吧。走著瞧。”霓衣說,“啊,想著帶它們逃出來的時候的樣子,還有你我當時的樣子,真是,恍如隔世。”
她點頭,并不答話,只是笑笑,心里想著,有些事情似近實遠,杳渺恍如隔世,有的事情則似遠實近,隔了成百上千年,只等著下一個舉手投足,落定當初的塵埃。
在于一生,在于一世,在于百千萬劫后,終有一日。
第五十九章
陽光下,霓衣的房子顯得殘破,整體結構自然屹立,但是如人之發膚的種種裝飾都殘破了,不是所剩無幾,就是搖搖欲墜。眾人走的時候,一昧逃命,而且傷心,故看得不慎仔細,那難過滲入心臟的肌理,現在回來了,問題解決了,可以一寸一寸攤開來在太陽下曬了。
眾小妖在周圍營地上收拾留在原地的家當,損壞不大,此時有群鳥協助,應該可以基本保住。即便是再普通不過的東西。她們進入能望見家的范圍時,就有群鳥出現,人形的上來就扶老攜幼,鳥形的負責稍稍降落拿起東西就搬走了。除了那夜令人恐怖的釣星,小妖們就沒有見過別的鳥,因此對于這些會飛的漂亮家伙頗有好感,此刻一道在周圍勞動,歡聲笑語簡直是古之樂園。
“誒,當年我不是這樣修的!你怎么改了?”
除了這一只。
“霓衣!”釣星不得回答,又喊了一聲。剛才的問題還是從背后傳來,現在已經到了肩并肩的位置,“就比如這屋檐兒,當時我是有意給你造得高了一點,雨水就落得遠一點,那螭吻多好看!當時又有鳥的五彩羽毛又有龍的大口,現在呢?你改成這樣,雨水離屋子太近了,打在窗子上就往屋子里嘣……”
釣星說個沒完,直數落了一圈,霓衣才緩緩道:“都多少年了,我樂意這么改!”倒是把最后的“我樂意”給憋回去了。
唐棣聽著,還覺得有些好笑,誰知道釣星突然轉過來對她道:“你以后可得——”
啪!這下霓衣不忍了,伸手兜頭就是一掌,響亮而疼,唯一的克制是沒有把盤發與珠翠打散。
唐棣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啥也不說,假裝看見了等于沒看見。
“罷了罷了,都這樣子了,你還不進屋里去檢查檢查?”釣星說,臉對著她,但分不清這話是對著霓衣還是她。唐棣見狀,心道打這一下還不夠啊?只好笑著對霓衣說:“正是呢,走了這一陣,也不知道里面是否完好,你進去看看?”
橫豎我是不會進去的,尤其是釣星還在這里。
霓衣對她點點頭,又白了釣星一眼,“走吧。”二人遂一前一后進去。唐棣留在屋外,曬著太陽,打量周圍。除了柵欄塔樓,剩下的所有東西都在逐步拆走。想起當時大家紛紛涌入此地,混亂地聚居在霓衣家周圍,如何劃分,如何組成小隊,如何瞭望,如何迎戰——啊,如夢似幻。她沒想過事情可以這么快就解決,但似乎從一路走來諸般變化來說,也不可能有其他的選擇,明明是事情的發展、種種間不容發的苛刻的現實條件在逼迫她們一路如此完成。
她背著手站著,于溫暖的陽光下想起同樣溫暖的蛇王惡臭的大嘴,臭味不見了,但是那種感覺還在。骨髓里發出金光,感覺到自己才是合理的,是存在,是正確,是必然,是最后的選擇與創造,是對的。
是對的嗎?
周圍陣陣歡聲笑語與放松的感嘆。她感覺自己正確與現實無關。或者毋寧說這個現實根本無所謂正確,它們就是這樣億萬斯年地活了下去,懵懵懂懂,混混沌沌。
未幾,霓衣和釣星出來了。誰也不看誰,霓衣走在前面只管問道:“所以說,暮霜和泮林去哪兒了?”
“他們倆晚些來,先去周圍把其他的安排好,妥當了,這些小妖們搬回去就能安定下來了,再過來收拾這里的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