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可拉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然后那青衣人離開了,離開前輕輕親吻白衣女子的額頭。她呆看著,好像又變成了一棵樹,只是在此生長,默默不語地見證一切悲歡離合,無權干涉,在畫面中卻又不在故事里,于背景中逐漸模糊,消失。
白衣女子目送青衣人離開后,一個人站在水邊,孤寂所散發的冷氣漸漸將周圍的一切溫度收斂向內。唐棣感覺自己的視線也一樣,正無限地靠近白衣女子,卻又怎么也到不了她的身邊,還因為這觸不可及生出傷感來,好像在意識的虛空伸展著雙手,想要抱抱她,卻怎么也抱不攏。
有關,卻不是替代,或者也不可替代,于是乎出現成為了一種對失去的提醒。
別哭啊,別哭。她聽見自己說,也不去懷疑自己為什么覺得人家在哭,繼而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說。
忽然,白衣女子轉過身來,并沒有看著她,更像是在仰望蒼穹。她見了那雙眼,心中一凜——原來那雙眼睛里偶爾可見的孩子一般的純真快樂的神情已經不見了,原來能夠與一雙平直眉毛相得益彰的天然嫵媚也不見了,好像所有情感都如風四散,只剩下冷冷的高傲,在這并不能擴建增高的殿宇內,畫地為牢。
白衣女子轉身徑直朝水邊走去,她不知怎么有了不好的預感,生出了雙腿,大步向前追過去。荊棘掩目,她只能依稀看見白衣女子越走越遠,越走越深,自己卻始終不能擺脫荊棘的纏繞。越是著急,纏繞越深,幾乎要將人吞沒一般。
末了,等到她走出來時,空曠冷寂的后院已空無一人,一件繡著金線的白衣從女子消失的方向飄來,從她的手邊掛了一下。白亮的光澤與柔滑的觸感轉瞬即逝,她目送衣服飄落他方,環視周圍再無人跡,通向宮殿的大門,已死死地關上。
我為什么在這里,我——
耳畔響起嘈雜,人雖未動,卻被拖入一片光影變幻之中。周圍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只聽見許多人在問“怎么辦”,卻聽不清到底要怎么辦。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亂,吵得頭疼,她在心中大喊了一聲,“別說了!”周圍風景就霎時清晰,是云端之上的巨大鐵砧,兩個面目不清的人手執大錘看著她,做出了請的手勢。
她躺了上去,不知道為何要這樣做,只是知道要做。
只是知道自己心甘情愿,知道自己為了某個目的,必須這樣做。
噹!劇烈的痛苦從背后襲來,如同形神要被敲散那般——如果形神魂魄都要散了,意志力又依附在哪里?沒有意志力,我怎么能堅持下去,完成我要做的事?
噹!下一次打擊來的時候,她已經咬緊了牙,絕大的意志像是大錘敲擊時傳遞到鐵砧上又反射回來的力量,你予我考驗,只要我可以,還沒有粉碎之前,我就會十倍還擊給你!
劇烈的痛苦不斷穿越身體,她想起那青衣人的臉了,想起那濃眉大眼明眸皓齒,想起她與白衣女子的言笑晏晏,想起她們如何招呼自己如何看待自己,浮光掠影,沒頭沒尾,只記得好,只想記得好,讓這好成為支持自己走下去的力量。
不要忘記,不要忘記,不要忘記——
精疲力竭之際,她閉上了眼,感覺自己如同一塊破布般被扔了下去。一直下墜,身體的一切都在下墜的過程中粉碎,飄散,連昆蟲也不如。還沒到底,已經忘了一切。一時悲傷起來,覺得生不如死。然而又有一個聲音說,不要怕忘記,天道昭昭,總會走到該去的地方去的。
總會去嗎?
一定會到的,一定會。
一定會……
她模糊看見眼前的天空中一片五彩斑斕,仿佛是被油墨所籠罩,但來不及看清,就撞在了上面。
再睜開眼,還是炎魔地的洞穴,手中的劍卻已經拔出來了,劍身殘破,業已失去了四分之三。更奇異的是,殘余的四分之一如同被月光照亮一般,散發著詭異的碧綠光芒。
她不解,但眼角看見那邊白衣人的臉上,竟然是一片大受震撼的驚愕。好像唐棣臉上是完全出于自己意料之外、絲毫不曾設想過的情況,她甚至需要時間來消化理解,尋找其中的邏輯,將關鍵的榫卯重新一一對位。
須臾,白衣人冷靜下來,輕聲問她看到了什么,“看到什么,便說什么,無需猜測。”
唐棣心說自己就是猜,也猜不出來什么。反倒是想起烏祿的警告言猶在耳。
看見的東西也許有朝一日會解密,終會解密,她可以權且記著,一直等待那一天;就是永遠都解不開也無所謂,她可以這樣活下去。但眼前這個人,還有身后的暮霜,是什么來歷,到底有什么目的,才是唯有此刻能部分解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