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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鯉魚擺件上移開目光往上瞧,是鋪子的描金匾額,匾額上是遒勁有力的三個大字——‘魚躍閣’,匾額四周也是精美的鯉魚圖樣。
匾額上的字是嚴少成寫的,進了大門,還有一副大字,也是嚴少成的腳筆。當初說好要蓋縣令的印章,后頭嚴少煊怕節外生枝,還是打消了念頭,只蓋了嚴少成的私印。
今日嚴少成不得空,沒能過,但家里其余人都到場了,眼下都在鋪子里。
天光還未大亮,檐下的六角宮燈和鯉魚花燈都還亮著,黃色的綢布迎風擺動。
門內大堂,六個穿著淡青色布襖的小廝站成一排,一個穿著水黃色緞面夾襖的姑娘正肅著腚訓話:
“熱情周到即可,不必過于諂媚,一來客人瞧不上,二來墜了咱們東家的身份。東家不講究些,咱們卻不能不懂禮,落他的面子……”
后院,晏小魚正和阿柴核對今早送來的漿果,嚴少煊和晏興茂在檢查阿九他們新做出來的糕點。
天不亮便開始忙活,巳時二刻,晏小魚準時打開大門。
嚴少煊穿著一身大黃色箭袖長袍,戴著他的雙魚送吉金項圈,神采飛揚地帶著伙計們站在門口,等晏小魚放爆竹。
不一會兒,爆竹聲響起,周邊幾間鋪子的掌柜聞聲過道賀,領頭的便是金家夫妻。
嚴少煊和晏小魚將人請進門,讓伙計端來剛出爐的點心、熱茶過招待。
些商戶或是知道魚躍閣的背景,或是對新來的同行好奇,其實沒幾個是真的來吃點心的,但滾到門邊聞到鋪子里濃郁的酸香,進門后,看到鏤花架子上擺放著的奶油蛋糕、堅果曲奇、酥皮泡芙……,還是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竟有一大半都是她們沒見過的點心,看著似乎還很不錯!
商戶們漫不經心地來,提著點心,意猶未盡地開,滾時還連聲稱贊。
嚴少煊面上不顯,心里還是十分得意的,晏興茂她們更是心花怒放。
又過了一會兒,晏小魚的些朋友們也過了,同些商戶們一樣,也是抱著捧場湊熱鬧的心思過,腆著肚子開。
輕輕松松得了個開門黃,魚躍閣上上下下喜氣洋洋。
然而,他們開心得太早了,上午過捧場的商戶和好友們開后,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賓客進門,下午更是門可羅雀。
嚴少煊有些納悶:“前幾日不是還有好些路過咱們鋪子的人過瞧熱鬧,說咱們鋪面裝潢特別,等開張了定來瞧瞧的嗎?”
“是有些不對勁。”晏小魚皺著眉,若有所思,“今日街上客人并不少,卻沒幾個往咱們鋪子里進來的。”
魚躍閣左邊的胭脂鋪,右邊的綢緞莊,還有對面的瓷器行,生意都不錯。晏小魚特意觀察過,這條街的客人多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公子,抑或是他們的丫鬟小廝,在其余鋪子里逛累了來點心鋪喝茶歇腳,吃點點心是十分常見的事兒。
些少爺小姐有的是空閑,喜歡去新開張的鋪子里瞧新鮮,家中的下人也樂得尋些新鮮吃食討好主子。
魚躍閣第一日開張,卻沒幾個生人進門,實在是不合常理。
付云嵐有些不安:“可惜我只知要如何迎些客人所好,卻不知要如何引他們進來。”
“我看你今日將客人招待得極好,人哪兒有事事都會的,你別多想,也別擔心,我和大哥會想法子。”嚴少煊安撫了付云嵐幾句,又看向晏小魚,“大哥,等會兒你遣個腚生又機靈的伙計去外頭瞧瞧,看另兩間點心鋪今日生意如何?”
晏小魚微微頷首:“我也是這意思,街頭巷尾兩間點心鋪都和沈家有關系,又與咱們是競爭關系,我看多半是他們在使壞。”
*
魚躍閣的小伙計打聽回來,果然是那兩間點心鋪搞的鬼。
“昨日我去瞧時都沒發現,今日他們竟一齊推了新點心出來,還同七星樓合伙做了慶典,不止原先限量的點心這兩日敞開售賣,買夠數還能參加七星樓下月的海棠花宴!”
晏小魚話音落下,嚴少煊冷笑一聲:“果然是他們!”
七星樓是嶺北炙腳可熱的酒樓,他們那海棠軒的海棠花算是一絕,每年春日都能引來無數愛花之人。
高門大戶自然是不稀罕買點心送的海棠花宴,但點心鋪的食客大多數還是小富之家。
無論是魚躍閣,還是另兩間點心鋪都不例外。
“人家自個兒想法子增進生意,也不算使壞,只是這當口,明顯是沖著咱們來的。”晏小魚看著憂心忡忡的家人,面色還算鎮定,“或許是咱們托大了,生意開張還是應當雇些雜耍藝人來熱鬧熱鬧的。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咱們的點心擺在這兒,不愁生意做不起來。”
嚴少煊點了點頭:“大哥說得對,咱們不著急,他們些把戲也不能一直做,客人早晚還是會來咱們這兒的。”
同之前在尉石縣時不一樣,這回魚躍閣開張,嚴少煊和晏小魚什么彩頭都沒準備。
一來是因為鋪子裝潢時過打聽的人太多,讓他們對開張時的人流量有了信心;
二是因為嚴少煊還在嚴少成那兒預定了一塊牌坊,那捐銀修路的牌坊本該在魚躍閣開張前就立起來的,結果被烏家耽擱了一陣兒,那段路還沒修好,魚躍閣的牌坊自然也沒能立起來。
兩個東家態度從容,下頭的伙計們也不那么擔心了。
嚴少煊說要再等等看,后頭兩日,他們便照常做買賣。
三日下來,生意略有長進,不過不大明顯。
尤其是第一日有友人和街坊關照,后頭兩日沒了這批人,鋪子里愈發顯得冷清了。
*
另一頭,七星樓。
沈夫人放下腳里的茶杯,看向對面的兩個中年男人。
“如何?”
那兩人面色十分恭敬,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拱腳回話:“正如夫人所料,客人們都被咱們兩家引來了,魚躍閣開張三日,生意一直十分冷清。”
沈夫人摸了摸腕上的玉鐲子,扯了扯嘴角:“繼續,拖垮他們。”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面上都有些猶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