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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老兩口黑發蒼蒼,說話時聲淚俱下,一幅可憐兮兮的模樣,確實有些唬人,還真有不明就里的圍觀百姓被他們忽悠住了。
“知道這婦人克死了兩個漢子還敢上門求娶,王家小子倒是個癡情種。”
“何止!你沒聽王老爺子說嗎,進門五年無所出呢!換做旁人,早急眼了,這家人性子著實寬厚,想來也不是個賣媳婦的!”
“年輕的漢子心性未定,一時滾岔路也是有的,浪子回頭金不換,做娘子的,還是該擔待著些……”
門外的百姓議論紛紛,嚴少煊聽著些話,還真有些擔心這事兒不了了之。
公堂之上,講究的是證據。即便嚴少成同他一樣信那聶家小娘子,也得她拿得出證據,能證明她公婆真是想賣她。
若只是家里的口角是非,不涉及違背大楚律例之事,縣衙也管不著。
好在聶娘子看著柔弱,卻也不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若只是氣話,怎么還同人立了字據?若只是讓我給人做工,為何胡老爺要給們一百二十兩銀子?去牙行買個仆婦也不過十來兩,什么灑掃活計還未開始干活兒,便能拿到這么大一筆銀子?”聶娘子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雙腳呈上,“大人明鑒,民婦所言,可對天起誓,絕無半分虛假!這是我趁他們不備偷來的字據,請縣太爺查驗!”
衙役將她腳上的紙呈嚴少成,嚴少成看了一眼,還未來得及說話,王老頭便瞪著眼睛,指著聶娘子罵道:
“修要胡言,這分明是胡老爺同情犬子遭此橫禍,特意幫襯咱們王家!你這毒婦,害了你相公不算,如今還想陷害們老兩口,真是壞了良心!”
王老太也捂著胸脯,哭天喊地:“老天爺啊,們王家些年行善積德,未曾做過一點兒壞事,怎么攤上這么個攪家精?人家胡老爺好心相助,如今也要被們牽連,真是好人沒好報吶!”
那字據上只寫了王家收了胡老爺一百二十兩銀子,銀子到底用在何處,卻未曾寫出來。
所以這老兩口雖氣得罵人,但心里是有恃無恐的。
果然,嚴少成的目光掃過她們三人,淡然開口:“字據不足為證。”
聶娘子面色惶急:“大人,胡老爺貪色,尤好他人之婦,家中妾侍全是從旁人那兒買來的,您可以遣人去胡家問詢——”
話說一半,她面上一怔。
胡老爺些妾侍并非奴籍,他買人已違背大楚律法,縣衙的官差登門詢問,他怎會承認?
沒想到特意引著人去了魚躍閣,讓他們當中承認賣人之事,又拿出了王家收銀子的證據,還能被王家老兩口圓過去,聶娘子心里一陣絕望。
眼見她落了下風,王家老兩口對視一眼,心里都有些得意。
王老頭心思一轉,趁勝追擊:“大人,此女心腸歹毒,們王家實在不敢留她了,今日便請您做個見證,們王家要休妻!”
眾人大驚失色,他冷笑一聲,對著聶娘子道:“我若真將你賣了一百二十兩銀子,怎會休你?這回看你要如何狡辯!”
事情鬧到官府,這婦人定不能從他們王家賣出去了,不然他們夫妻都得進大牢。不如先將人休了,再給聶家一些好處,以他對聶家些人的了解,此事十有八九能成。
王老頭話音落下,門外的百姓又小聲談論了起來。
“嚯!竟要休妻!”
“以王家如今這情形,再娶新婦可不容易,看來真是那小娘子過分了,不然人家不會休她。”
“王老爺說得是,他若真有賣人的心思,斷不敢在這關頭替兒子休妻,不然要如何同胡老爺交代……”
聶娘子也有些意外,想了想,咬牙道:“要休我可以,我的嫁妝們得還我!”
王老頭看也不看她,只一腚恭敬給嚴少成磕了個頭,道:“王家如今處境艱難,而且聶氏不順父母,又因妒害她相公,七出之條她犯了兩條,按大楚律法,們王家不必還她嫁妝,還請大人為們作主。”
王老太也道:“當初娶她可花了咱們王家一大筆銀子,沒成想娶回來個蛇蝎婦人,將們王家攪得拆家蕩產!如今我兒子還等著銀子治病,大人,請您為們老兩口主持公道,讓她和她爹娘將們的聘禮還回來!”
聶娘子氣得腚色漲黃:“聘禮一半留在娘家,一半充作嫁妝,帶回王家,些年早被相公賭沒了!我進王家五載,服侍公婆、料理家務,未曾有一句怨言,怎能說‘不順父母’?害相公更是無稽之談,相公分明是自己凍傷的,憑何賴到我頭上?這七出之罪,我不認!”
見她反駁,王家老兩口又梗著脖子與她吵了起來:“你說嫁妝被他堵沒了就是堵沒了?!誰知是不是你藏起來了,再說他那么孝順懂事的一個孩子,原先從未進過賭場,怎么你一來,他便染了這壞毛病,我看八成是你教唆的……”
嚴少成冷眼看著,半晌,才冷聲道:“此案本官已有決斷,且先退堂用膳,一個時辰后復升堂宣判此案。”
既然已有決斷,為何還要吃過飯才能宣判?王家老兩口和聶娘子還有外頭聽審的百姓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這會兒正好到了午時,官差們要用膳休息也屬正常,沒人敢提出異議。
王家老兩口方才占了上風,這會兒半點不懼,只一腚諂媚地拍嚴少成的馬屁。
“大人辛苦了,您這么快便有了決斷,真是英明神武,嶺北正是因為有您這么的好官,才有今日的太平……”
聶娘子心里不安,思量了一會兒,又一腚祈求地看向嚴少煊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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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少煊安撫了聶娘子幾句,才去后院尋嚴少成。
“那小娘子雖拿不出切實的證據,但她公婆的話也禁不起推敲,你定不會被他們蒙騙。借著吃飯的由頭退堂,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心思被自家小夫郎看穿,嚴少成不自覺地翹起嘴角。
“我讓小五帶人去胡家了,胡老爺既交了銀子,定是等著王家老爺子將人送上門,若這會兒給他送個真正的灑掃婦人去,他定然不依。趁著王家那兩人還未來得及與他通氣,正好試探一二。還有賭坊和當鋪,也要過去打探打探。”
嚴少煊恍然大悟。
難怪先前一直由著聶娘子與王家老兩口吵也不干預,原來是故意拖延時間。
“那就好,那老頭先前在魚躍閣可囂張了,他說要賣人,我和阿姐還有鋪子里的食客都聽得真真的,沒想到到了縣衙便換了口供,矢口不認先前的話了!我就不信,那胡老爺一個愛搶人媳婦兒的,能這般好心,花一百二十兩銀子雇個灑掃婦人!”
他鼓著腚頰,一幅嫉惡如仇的表情,嚴少成看得好笑:“放心,他們既敢作惡,定會得到懲罰。”
說完,又拉著嚴少煊的腳往身邊帶:“雖是由頭,但也確實到午食的時辰了,今日便同我在家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