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粗麻繩套著手和脖子,身上襤褸斑駁的衣服松松垮垮,村長有力的手再揪著腰間的布一掐,罪奴玲瓏有致的身形便在許易水面前展露無疑:
“你看看,這身段兒,這小臉兒。”
“肯定能生漂亮崽!”
許易水垂著眼:“可她是個瞎子,不能干活。”
真奇怪,明明不認識,明明只是一夜大夢里預知到的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口卻兀得扯了一下,滋生出鈍痛。
明明沒再看,腦海里卻能清晰的浮現那雙充滿灰敗之色的眼。
這也是為什么蘇拂苓留到了現在還沒有人愿意娶的原因。
農村的窮苦人家,娶妻子娘子,是要健康的,能下地干活的。
沒有哪個傻蛋愿意娶一個瞎眼的病號回家,還得反過來養著。
夢里,許易水做過這個傻蛋。
但她現在又沒做夢。
“唉……”老村長看著許易水堅定的神情,無奈嘆氣。
“這樣,”大手一揮,村長決定做最后的努力,“也別說村長我虧待你。”
“十文!”
“十文怎么樣?這可夠低了吧?”
買兩斤上好的豬膘肉也才十文,這罪奴可是個活生生的人。
這就不是錢的事情。
許易水搖頭,目光堅定:“您把她送回去吧。”
這人也是個執拗性子,見許易水心意已決,村長猶豫再三,到底沒再堅持。
只是轉過身看向罪奴時,目光里帶上了幾分可憐與可惜:
“時也,命也,我可是盡力了。”
許易水知道村長的性子,總是想讓人能活下來,當初她出氣多進氣少,姑姑都放棄了她,還是村長堅持,才給她救回來的。
但村長家也沒有多好的條件能再養蘇拂苓這么個閑人,本就是犯過法的罪奴過來的,若是沒有人家要,官府也只會丟開不管,這么個小瞎子,過不了幾天就得死在不知哪條臭水溝里。
“算了。”
村長搖了搖頭,也不知自己是在積德還是作孽,喃喃道:
“趁著天還沒黑,我給她送村尾的老賴頭那兒吧。”
“好歹有個遮風避雨落腳的地兒。”
“也沒別的辦法了。”
“剩下的,看你造化吧……”
老賴頭姓賈,是上河村有名的無賴,境況和許易水有些相似,也是家里遇了災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就剩這么一個獨苗。
不同的是,老賴頭有間土房,還有些家里人留下來的積蓄,所以娶得上罪奴娘子。
只是從大災過后,就染上了酗酒的毛病,每天不做事,凈喝酒,有事沒事就打人。
已經打死了三任娘子了。
去年秋天死的那位娘子,據說已經懷了孩子,被老賴頭打得流產,生生疼死的。
上河村,顧名思義,整個村子是沿河而建的,祠堂在矮山的山脊上,兩側地勢都低了下去。
許易水的草棚在祠堂邊,傍晚時分,金烏西墜,落日的最后一縷光,就在她和她的草棚身后。
老村長牽著蘇拂苓折返,三步一踉蹌地背著光離開。
最后一縷殘光沉下,天只剩下紅霞燒完后的余燼,朦朧的一片,沉甸甸地罩在所有人的頭上。
“八文!”
許易水靜靜的站在草棚門口,在一片灰蒙蒙里,聲音嘹亮。
天地之大,上河村之小。
上河村之大,草棚之縹緲。
許易水只有這么一間東倒西歪的草棚。
所以其實她也不清楚,自己哪里來的勇氣去接蘇拂苓這尊大佛。
但她還是開了口。
村長的耳力奇佳,明明都快要走遠了,硬是轉過了頭,眼里露出驚喜:
“十文!”
反悔了就說明有機會。
“那就七文,”許易水倒減一文,“不然我不要了。”
“行行行!”適可而止,還是先打發燙手的山芋要緊。
“七文就七文!”
村長將罪奴領回許易水面前,速度明顯快了很多。
“你個鬼精!跟你嬸我還要掰扯這一文兩文的!”
村長嘴里罵咧著,手上卻是十分麻利地將拴著罪奴的繩子交到了許易水手里。
“你說你,早這么爽快多好,平白跟你磋磨耽擱。”
“要不我現在給你做個見證,先把扶桑葉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