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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就在邊上,幾十步路就到的距離。
許易水搖了搖頭:“過些日子吧,也不知道這人能不能活。”
也是,這罪奴畢竟是個瞎子,沒吃扶桑葉,還能有點兒轉圜的余地,吃了,就真的是妻了,和離要平分家財田地的那種。
村長擺了擺手,由著許易水去了。
而身為罪奴的蘇拂苓,在這場討價還價的斤斤計較里任人宰割,一言不發地低著頭,比牲畜還要乖順許多。
這處便只剩下兩個人,由一根繩子連接著,破爛的門框將兩人隔開,一個在外,一個在內,都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呼呼得一陣穿堂風,吹亂了許易水的思緒。
半靠著門,許易水終于抬起眼,第一次正眼打量這個夢里會殺了自己,滅了全村的罪奴。
小瞎子頭發亂蓬著,渾身上下到處都是泥點子,就算是眼力過人,透過了那層灰蒙蒙的臟污去看清楚她的底子,也只能看見要死的白。
村長確實沒騙她,白凈是白凈,都要半死不活了,怎么可能不白。
身上唯一的紅,還是血。
太女?皇帝?蘇拂苓?
牽著繩子的手不自覺微微用力,許易水閉了閉眼,抬腳走出了門。
似乎是感覺到了什么,蘇拂苓瑟縮著脖子往后退,又被繩子勒住,綿長的痛讓她退無可退,那雙灰白的眸子近距離來看,露出幾分倉惶之意。
許易水沒吭聲,只拽著繩子將人往身邊拖。
“嘶——”她下了死力,粗麻的繩子在蘇拂苓的手上和脖子上本就已經磨出了一層血痂,被許易水這樣一扯,直接掀翻了起來,疼得人一縮,嘴里不由自主地發出痛吟。
“你自便。”
蘇拂苓只感覺到脖子上和手上猛地一痛,在她叫出聲后,就聽見剛才那個同村長討價還價的沉穩女音,這會兒像是結了一層冰似得丟下了三個字。
有腳步聲在走遠。
脖子和手上一陣松快,活動自由。
原來,她是在幫她解繩子。
許易水。
她的家主,叫許易水。
是一個面冷心軟的人。
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許易水點了油燈,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烤好的麥糠餅兩面焦脆,許易水掰了一半丟在桌上,雜糧糊糊大碗倒小碗,又趕了些木耳和烤蘑菇。
看著自己少了一半的口糧,許易水后知后覺,自己還是做了那個傻蛋。
不。
她只是想好好活著。
太女不能死在上河村。
不然沒等蘇拂苓當皇帝,現在的皇帝就該來滅村了。
許易水在說服自己,麥糠餅在嘴里嚼得嘎吱響,吃一口得梗兩下脖子才能咽下去,好在還有雜糧糊糊能潤一潤。
越吃越餓,越想越生氣,卻又不知道自己要生誰的氣。
那夢并不長,囫圇得很,許易水只記得個大概,不知道蘇拂苓為什么會變成瞎子,也不知她為什么又成了罪奴,到了上河村來。
想了想,許易水決定過兩日去鎮上看看,太女失蹤,定會有人找蘇拂苓,她也能盡早把這尊大佛送走。
草棚并不大,屋里拉通,除了后門出去有個更小的草棚是茅房外,整個房間里便再沒有多余的一堵墻了。
蘇拂苓一直站在門外。
許易水給她松綁后,也沒管一個瞎子要怎么在陌生的環境里自便,只自己吃了飯,簡單洗漱過后,倒在屋子里唯一的床上睡了。
她得養好精神,明天還要去開荒。
天穹和闊地之間,有了旁邊磚瓦堆砌出的祠堂做對比,許易水的這間草棚,實在是小得不能再小了。
可就是這么小的一間草棚,亮著一點點黃燈。
主人家睡了,醒著的是個瞎子。
整個天地之間,就這么一丁點兒飄搖的亮。
第3章 “這會兒肯定還忙著花燭夜,親熱著呢!”
“娘子。”
思緒昏昏沉沉,饒是知道自己在做夢,許易水還是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了。
簡陋的草棚里燃著的不是熟悉的昏暗油燈,而是一對蠟燭,紅色的蠟燭。
亮堂的燭光將屋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晰可見。
而床邊,女人垂著頭坐在床頭,潤濕的發絲垂在身側,寬大又眼熟的衣裳松松垮垮地裹在女人白嫩的身子上,那是許易水最好的一件中衣,料子薄軟,這會兒被水汽染得半濕,貼在皮膚上,隱隱透出一點紅暈。
許易水知道小瞎子好看,卻沒想到收拾收拾洗干凈了,能這么好看,一顆心激動得猶如立春的山雀。
“吃過扶桑葉,我便是你的妻主了。”
許易水滿眼都是傲梅雪山,單身十幾年,身體里的火苗上躥下跳,燒了又燒,她已經在盡力忍耐了,克制地將剛問貨郎買來的混酒遞給小瞎子:“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