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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只講對錯,已經沒有絕對的對錯了。”
“凡事都有好有壞,若是從人心的角度來講,自然是陛下仁善,可若是從家國的角度來講,三殿下的法子,有奇效。”
“三殿下明面上是天災,流年不利,百姓們對于天災的接受程度已經很強了,怪不了誰。”
“可陛下的糧中摻假,卻是實打實百姓們能看見的。”
“從人心的角度,陛下讓更多人活了下來,從家國的角度,三殿下的法子過后,活下來的人,更有用。”
“極貧極難過后,陛下派我徹查岳家。”
查到岳家貪墨的罪證的那一刻,陳琬手都在抖,而當岳家的暗衛圍了她們一行人,刀劍擦過躲閃的她,將她身后的桌椅一劈為二的時候,陳琬就明白了。
她們已經徹底的站在了天平的兩端,只能是你死。
我活。
岳家下獄后,陳琬進過一次天牢,問岳蓉為什么。
岳蓉說:“時也命也。”
“放過柳家,皇帝要的賑災糧貪污,推到我頭上吧。”
百姓不知道真相,可災荒里的喪親之痛,朝廷的無能都被看在了眼里,她們需要一個交代,或者說需要一個精神寄托,一個可以恨著的人。
一個有權有勢的貪官,就是最好的人心穩定器。
不是朝廷無能,而是陛下被蒙蔽了,陛下是極好的君主,可下派的賑災糧被貪了。
親人的死是因為這個大貪官,從前的苦是因為這個大貪官。
鍘刀落下的那一刻,岳家平了先帝和前先帝近四十多年的爛賬。
可岳蓉入仕也不過才二十多年。
沒關系,岳家入仕者眾多啊。
“從那時起,臣就知道,為臣之道,該當何如。”
“國庫是臣的私庫,臣的私庫便沒有貪腐,沒有爭奪,沒有掩人耳目,每一筆錢從何而來,要花往何處,臣都清清楚楚。”
陳琬攤開手,眼中沒有半點兒對于死亡來臨的恐懼,全是對于自己大計將成的贊賞。
藍色的袖袍隨著她的動作展開,宛如一雙羽翼豐滿的虛幻翅膀:
“待到人頭落地的那一刻,臣的私庫,就成了國庫!”
“這便是,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蘇拂苓凝視著這位老臣,這位師長,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陳琬就這么看透了她的算計,卻不曾想,這一切也是陳琬的算計。
用命賭江山,拿自己的鮮血為棋鋪就未來的路。
陳琬扎扎實實的貪墨了,真真切切的做過一些黨同伐異的事情,絕不是好人,卻又是個良臣純臣。
冬日的寒風刮骨,搖晃不定的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映在柵格屏風上,拉得很長很長,如同兩個對峙的巨人。
都說,歷史是由多數人決定的。
但其實在某些時候,歷史是由少數人決定的。
就好比此時此刻,兩人的決定,將影響這個王朝的命運走向。
第134章 戰事一起,蘇拂苓便不可能再為任何一人徇私,耽誤戰機戰局。
洗碗的時間,許易水挽起衣袖,認真地擦拭起灶臺來。
那上頭不知道是積攢了多少年的油污和煙灰,笤帚一上去就像杵在了泥地上似得。
好在許易水對此頗有耐心,笤帚掃兩遍,撒上草木灰,用稻草團成球后混著草木灰揉上一遍,最后抹布過水擦一遍,基本上也就干凈了。
灶臺露出了原本的樣子,臺面竟然嵌上了平整光滑的青石板,這對農家來說,已是極好的灶臺了。
“你那媳婦兒誰給你定的?”
祖姑奶奶臉上的皺紋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
“我表姑姐的三姨娘的妹妹。”許易水胡謅道,“人已經不在了。”
方才吃飯的時候,她和祖姑奶奶閑聊,套了會兒話,可巧,祖姑奶奶正好姓王。
她家現在是四世同堂,馬上五世了。
女兒和媳婦兒住在京城邊上,一開始是做點兒夏天賣冰棍兒冬天賣糖葫蘆的小買賣,供養兩個孫女兒上私塾。
兩個孫女兒,老大進了衙門當差,做了個捕快,老二繼承買賣,開了個餛飩鋪子,兩人都結了親,下頭已經有三個曾孫女兒了,女兒和媳婦兒也只能在那兒幫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