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車剛停穩,草原的風就撲了上來。風是烈的,裹著一種新鮮的草汁氣,好像才剛犁過。風里我們的衣角癲癇著,獵獵作響。
姜伶早早在這里訂好了蒙古包。在旅游區停車場停好車后,她便在軟件上撥通了商家電話,叫人來接。
不一會兒,就有個穿藍布袍的姑娘沖我們走了過來,確認了我們的身份后,就領著我們去到了幾百米開外的一片草場。
穿過停車場時,我的運動鞋不斷踩進泥土里,鞋面上很快就沾滿了草屑和灰塵。
到了草場,“草原星空露營基地”的霓虹燈牌柱在草場邊緣,在墨藍的天色里突突地閃爍著,紅黃相間的光污染了小半邊天空。
我們停在了一個蒙古包面前。進到里面我們才發現,所謂“星空房”的天窗早被沙塵糊成了毛玻璃。
姜伶微微皺著眉,指指蒙古包上的天窗問那姑娘:“還有多的房嗎?這窗子也太……跟我在軟件上看到的不一樣。”
她調出軟件頁面,照片里蒙古包的天窗干凈透亮,窗里面盛著一大片星空,清晰透亮。
屬實是照騙了。
藍布袍姑娘搖搖頭,操著口音很重的普通話:“現在是旺季,這是最后一間了。”
剛說完,外面誰叫了她一下,她提起嗓子應了一聲,急匆匆地推開門走出去了,關上門之前說有事再叫她。
姜伶便只好作罷。
姜伶訂的是個套餐,除了住宿,還包含了篝火晚會、歌舞表演之類的項目。
篝火晚會把晚飯一并解決了,看完歌舞表演,人群陸陸續續散了,我和姜伶也回到了蒙古包里。
坐在毛氈墊上,我有些意猶未盡地拉著姜伶討論剛才的雜技表演,姜伶的回應淡淡的,我才發現她像是不開心。
在我再三追問之下,姜伶才咬著嘴唇,慢慢吐露:
“我查了好多攻略,特地訂了這家帶大天窗的,就想著……嗯……和你第一次來嘛,要浪漫一點才是。”
“說出來你別笑啊……在我的計劃里,我們能一起躺在床上看銀河,咳……這個時候和你聊天就會……就會很浪漫。結果現在搞砸了,一點都不浪漫。”
她說著說著,耳根又紅了,“是不是很幼稚?”
原來還在糾結天窗的事,我笑了起來,看著她低垂的睫毛,頓覺她的可愛。
我那時已經知道,姜伶是個集幾種矛盾特質于一身的女孩。
她長得清爽明亮,能在一堆人面前侃侃而談,卻又能在聽到我聲音的時候害羞到忘了說話。她落落大方的外表下是敏感而柔軟的一顆心,連一點微末小事也能糾結半天。
這種矛盾特質碰撞出奇妙的反應,讓我愈發被她吸引。
我坐在姜伶身邊,握住她的手緊了緊,看著她的眼睛說:“有沒有可能對我來說,現在能和你一起坐在這里,就已經是件很浪漫的事情了。在這以前,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在十八歲的時候談戀愛,更沒想到自己會在十八歲的時候和女朋友出門遠行。”
姜伶聲如蚊蚋:“你總是這么會開導人。”
“誰說躺在床上才能看銀河?”我站了起來,拉著姜伶往外走,“走吧,我們這就去看銀河。”
出到外面的草原上來,四周都是蒙古包,夜風把蒙古包頂上的塑料布吹得嘩啦啦響,像誰同時在數著幾沓鈔票。
我拉著姜伶,背對著這片蒙古包,朝遠處一片空曠的草原上走去。
走出去大概幾百米,來到了一片開闊的草原上,四下黢黑,沒有蒙古包,沒有人影,只有草場在黑夜底下佇立,草根底下泛出白日里曬熟的土腥氣。
我們并排坐下,抬頭時,銀河正橫貫天際——那么近,那么亮,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這些星子一個個又亮又大顆,像是批發市場上幾塊錢一大包的假珍珠,嘩啦啦地滾落了一地,鋪滿整個夜空。
海市是看不見這樣的星空的,我第一次知道星星原來可以這么亮又這么密密,比地理課本上的配圖還要震撼。
我看著看著,不由得看呆了,完全忘記了我還有話要跟姜伶說。
好半天我才回過神來,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姜伶:“諾,這不是也能看到銀河?也很浪漫——不一定非得要天窗。”
說這話的時候,我扭過頭去看著姜伶,卻發現她也在看我,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星星多的夜晚是看不見月亮的,天上的星星雖然多,發出的光芒卻不夠照亮這片草原,于是我只能模糊地看到姜伶五官的輪廓。
倒是那雙眼睛依然清亮,炯炯地看著我。
我們默契地對視了半晌,誰也沒有打破這寧靜。
四下很安靜,只有風掠過原野的聲音。
在大自然震撼的美景面前,人的感官像是被一下子全打開了,所有感受都變得敏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