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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她就會裹上外套,神神秘秘地去到寢室外面,再回來的時候寢室已經快要熄燈。
——我們都知道有的話太過私密而只能說給樓道聽。
而我呢,沒有人每天掐著點給我打來電話,我的微信也沒有掛著一目了然的情頭,我像談了個非典型戀愛。
但我能怎么辦呢,我也只能趕緊擺擺手,笑著說我那位不喜歡跟人太黏糊。
我怕她們會看向我,我怕在那些目光里捕捉到任何疑似可憐的感情.色彩。
不要可憐我。求你們了。我不是有在被愛著嗎?
哪怕若即若離的愛……不也是愛么。
過了一段時間,姜伶對我好像沒有那么冷淡了,也會主動來找我開啟話題了。
從姜伶說的話里我知道,她所在的寢室也比較和諧,和室友關系說不上特別親近,但相處得也還不錯;
她不太喜歡她選的專業,有點后悔了;
社團招新的時候她去逛了逛,但沒有特別感興趣的……
我喜歡姜伶跟我說這些,喜歡她的生活通過文字、或是電流音,在我面前徐徐展開。不管多無聊的日常,我都能聽得津津有味。
你愛的人跟你分享什么你都會很開心不是嗎?
后來偶爾到了晚上,我們也會打打電話。
當我把外套套在睡衣外面,快步走出寢室時,連腳下的風都是輕快的。
去到樓道里,偶爾我會撞見那個甘市女孩,我們總是會心領神會地笑笑,再體面地互相避讓。
這時候我以為我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幾乎要喜極而泣。
可是姜伶開始頻繁提到一個學姐。
學姐很溫柔,學姐很靠譜,學姐送給她做滿筆記的教材,學姐告訴她哪個老師的學分好修,學姐在她生理期腹疼的時候把姜糖紅茶送到她宿舍……
我心中警鈴大作,努力不讓自己表現得很在意:
[哈哈,學姐人真不錯呀]
[她是侄女嗎?]
直到姜伶發來“應該是”,我懸吊的心才終于放下去。
我想我要相信姜伶,相信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依然會愛我忠誠于我。
要懂事,不能質問,不能深究,不能無理取鬧,不能阻斷姜伶的正常社交。
然而姜伶提到學姐的次數越來越多。每看到這兩個字出現在消息氣泡里,我的心都忍不住一顫,像頭上懸了個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落下來的鍘刀。
命運就是這樣見不得人好的東西。最擅長在你得意忘形的時候猛地扇你一巴掌,把你扇得天旋地轉原形畢露。
我的不安我的焦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膨脹著,像灌飽了水還在繼續灌水的氣球,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徹底爆炸。
為了緩解焦慮,我不得不窺視著姜伶的動態。時時刻刻。各大平臺。
那段時間姜伶《俠緣》玩得少,轉頭扎進了《王者榮譽》手游里。
于是幾乎每天我都會登錄王者,在姜伶的主頁里逛逛,看看綁定關系欄底下,有沒有冒出沒見過的頭像。
姜伶發q.q空間動態的時候,我也會逐個點進評論區里的id,翻閱著他們的資料卡,尋找著與姜伶生活交叉的痕跡。
像個變態視奸狂。
我在干什么?我不知道。我懷疑姜伶嗎?不,我愛她,信任她。
我只是快要被不安和焦慮淹死了,我企圖用這種方式緩解這些情緒,盡管它們大多數時候是徒勞無功。
但這讓我整個人都變得很累,很疲憊,我覺得十八歲的生命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想或許是我出了什么問題,我應該求助,而不是洗干凈脖子一伸,就跪在鍘刀底下那么等著。
自從上一次和程見熙不歡而散,我也不知道還可以找誰。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總結了一通,投稿到某瓣小組,很快就有了不少回復:
“這你都不跑?冷暴.力、pua、養魚、服從性測試……還不分等著過年?”
跳出來的字眼一個比一個觸目驚心,還有蓋樓勸我不要一條路走到黑的長評,字里行間都透露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焦灼,仿佛我不是她們的網友而是她們誤入歧途的親妹妹。
我感謝網友們的助人情懷,然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總覺得她們說的不是姜伶。
而是另一個人,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
我看了半天,最后在確認世界上不存在感同身受的同時,選擇了刪除貼子。
寢室已經熄燈了,今晚姜伶沒有打來電話。我決定上《俠緣》打幾把競技場放松一下。
剛登錄游戲,密聊“叮”一聲地響了。
布丁快跑:[hi]
我:[你怎么還不睡?]
布丁快跑:[剛好失眠,看到你在線,你怎么也還沒睡?]
布丁快跑是我的單主之一,在我這里下單過兩個月的日常,那兩個月里我每天做完日常,都會給她發去任務完成的截圖。
我遇到的大部分單主都像冷漠的批奏折機器,只會在收到截圖后發“ok”“好的”。
簡潔高效。仿佛多打一個字都是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