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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伶很抱歉地跟我說:“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我那時被復合的劇烈歡喜沖昏了頭腦,就算姜伶跟我說什么我也能接受的。我于是說,你直說就好了。
姜伶就說:“其實在和你分手之后……我有去找別人……就是覺得,反正你不要我了,我跟誰都無所謂了這樣。”
“但是我沒想到我完全接受不了別人。我會下意識地進行比較。就會覺得別人哪哪都不如你。”
“所以你看,我其實……也沒有多堅定。我必須跟你道歉。在你之后,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另一個人。”
我一顆心跳動得更快。
太陽穴在突突跳動,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沖撞,像是馬上就要沖破皮膚的束縛,噴涌出來。
心臟像是要從肋骨間掙脫出來,跳到我的手心里。讓我親眼看看它到底有多狼狽,又有多興奮。
這讓我呼吸急促,站立不穩。
在姜伶看不到的電話這頭,我笑得很夸張,嘴角完全咧到了耳根。
我想如果被路過的校友看到我這樣笑也太奇怪了,只好從路燈底下換到了路燈照不到的地方,但還是止不住地笑。
沒有舉著電話的那只手掩著臉,直笑到一整張臉都倍感僵硬。
我知道姜伶是在請罪,在為她在分開之后沒有忠于我而請罪。
但我的重點完全歪了。
是的啊。就該是這樣啊。
我和姜伶,就該誰也離不開誰,誰也再不能和其他人好!
我們就該彼此侵占,就該一共沉淪。就該絞死在一塊扭曲生長,哪怕互相把對方熬死了熬干了,身體的殘渣也是該混在一塊兒入土的。
這使我心里涌起一股迷狂的興奮。我興奮而又想起鄂爾多斯星空下姜伶的自白:
“就感覺你太好了……我會怕和你分手以后,我再也處不了別人了,會覺得都沒有你好。”
我心中升起一種惡毒的快樂——姜伶說的話應驗了,作用到了她的身上,從此以后,她只有我并且也只能有我了。
我甚至陰暗地感到惋惜,離開我之后,姜伶就談了一個么?
——她應該多談幾個才是。
多談幾個,然后又一次次談崩,這樣她就會發現,她只該在我身邊,也只能在我身邊。
我十九年來接受的教育都告訴我,這快感是不對的,是病態的,但我沉浸在這難以言喻的快感中,如癡如醉,如醉如狂,難以自拔。
我感到一種極端的興奮。我想起活著,想起成癮,響起壁畫上交.媾的羅馬人。
我想天下的至樂也不過如此吧。
活了十九年,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我其實有些惶恐,我不知道戀愛該怎么談,我的父母沒教,書本上也沒寫。
但我卻確定了一件事:我不能沒有姜伶的愛,哪怕這份愛并不成熟。
我們接受的教育總是在謳歌愛的偉大,然而只有真正處于愛之中的人才會發現,愛會讓一個人變得卑微又發狂,心甘情愿地戴上枷鎖變成奴隸,卻又想揮動鐵鏈,用力絞住對方的頸脖。
關于這段感情最后的走向,我那時候就已經覺察出些許端倪,但那端倪轉瞬就被失而復得的狂喜所淹沒。我可以不要我的自尊不要我的自我,我只要姜伶喜歡我。
我知道這或許不健康,我知道我或許正脫離既定軌道朝著可怕的未知狂飆,但我別無他法。
哪怕這趟列車的前方就是懸崖,也總好過列車駛過,我被留在原地,獨自面對這一片沒有回聲的曠野。
我十九歲的生命太過淺薄,承載不住那樣無邊的孤獨。這是我的局限,也是我早就書寫好的命簿。
注定沉淪也好,注定毀滅也好,這是我的命,也是我們的命。我通通接受了。
如果這是不對的,如果這樣去愛會被人判為神經病,那我就接受自己是神經病。
如果能被姜伶愛著的話。
我一點也不介意做個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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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姜伶復合后,這一談,就是許多天。
對于第一次分手的原因,我們雖然沒有針對性約法三章,但也有在心里復盤總結原因,再不約而同地反饋在行動上。
那以后姜伶再沒有弧過我,偶爾確實忘了理我,也會回頭跟我解釋。
這讓我十分欣慰,并日漸心安。
我也常常用確定的口吻告訴姜伶:我愛你。
我已經意識到姜伶是真正的膽小鬼,甚至可能連幸福的勇氣都沒有。
我必須把我的愛強行塞給她,明明白白地告訴她我愛她,讓她在上百上千句我愛你中確認自己是被愛的,以此汲取哪怕是那么一點幸福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