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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他便灰溜溜推開院門離開了此處。
元澄沒忍住臉上嘲弄的表情,“大人,他被嚇狠了,會不會......”
會不會又去薛江流面前搬弄是非。
薛瞻驀地將劍身收回劍鞘,轉身進了屋內,“不必管他,我既還留在侯府,自然會遵循母親的遺愿,愚昧之事,我向來不做,若總有人愛來惡心我,我不介意忤逆母親一次。”
雙生子緊抿著唇沒吭聲。
他們原是城郊山腳獵戶之子,雙親都因病逝世后,兄弟二人便離開了那座山頭,轉而參了軍。
也是這般才誤打誤撞在邊關認識了薛瞻,他們兄弟二人少說跟著薛瞻行事已有七年有余,對他母親之事也稱得上知曉前因后果。
宋羅音之父宋瀾,乃禮部左侍郎,只育有宋羅音一女,對宋羅音亦是傾盡所有,可偏生就出了意外。
多年前的一場秋狩,世宦貴族皆在場,獵物滿滿當當,本該圓滿收場,卻忽現數十名刺客,尚只有十來歲的二皇子及時沖出來替景佑帝擋刀,卻沒顧及自己的后背。
宋瀾兩袖清風,文人風骨令他心懷大義,眼見刺客手中的刀就要朝二皇子的后背砍下,他沒多想直接擋了過去。
傷口雖不深,刀上卻抹了毒。
此舉震撼朝野,發喪那日,景佑帝親臨宋家。
宋羅音之母賀氏心灰意冷,悲痛至極,卻也不忘替已出嫁的宋羅音求得恩典,只求景佑帝能看在宋瀾舍身救駕的情分上,對宋羅音多些庇護。
官場如棋局,景佑帝則是掌控棋盤者,宋瀾已歿,宋家只剩賀氏與宋羅音母女二人,皇權之下,已作廢的棋子再無作用,宋家無法用此事挾景佑帝一輩子。
是以,賀氏以退為進,拒了景佑帝要追封宋瀾一事,自愿孤身回揚州,以此激起景佑帝心中的憐憫之情,逼迫景佑帝當眾應下會庇佑宋羅音一世。
有了景佑帝的金口玉言,即便她回了揚州,亦能安下心來。
幾載轉瞬即逝,大爺薛江流的確對宋羅音做到了相敬如賓,就連二房的侯夫人章蘭君,見了宋羅音也得畢恭畢敬喚句長嫂。
薛瞻十四歲前飽讀詩書,被宋羅音教得溫潤如玉,如謙謙公子般。
只是少年郎多少有些氣性,薛江流又古板嚴肅,數不清是第幾回被薛江流借著由頭責打后,薛瞻沖動之下收拾包袱離開了汴京。
可跟隨軍隊到了邊關后,薛瞻便有些后悔了。
然這軍營里沒有再回頭的機會,言行舉止還稍顯稚嫩的薛瞻只能暗自立誓要在邊關掙得功績再回京。
一別數年,薛江流還是那般古板嚴厲,對他成了中郎將、身上還攜軍功一事態度平平,宋羅音亦復薛瞻記憶中的模樣,溫柔,看他時眉眼噙笑,總愛抬手輕撫他的頭。
就在薛瞻得景佑帝嘉賞領了五城兵馬司的職后,宋羅音卻忽然病重。
那是薛瞻第一次在侯府里與薛江流兵刃相見。
宋羅音體弱,起初不過只是咳疾,倪湘這做妾室的見夫人病重,便吩咐婢女去請郎中。
郎中替宋羅音把了脈后便開了張尋常診咳疾的方子,可宋羅音卻遲遲不見好轉,以至于還有了咳血之癥。
宋羅音忽然倒下,大房立時亂成了一鍋粥,薛瞻連夜命人圍了大房的院子,持寒淵逼迫倪湘供出所犯之事,倪湘險些咬碎滿口銀牙,言她不過只好心請了個郎中來。
薛江流擋在倪湘身前,呵斥薛瞻空口白牙污蔑長輩。
郎中還在屋內替宋羅音診治,忽地嗅到了藥渣之氣,忙叫宋羅音身邊伺候的媽媽將那藥渣找來,一探之下才驚覺他那方子里的桔梗不知何時被替換成了桂枝。
這才迅速加重了宋羅音的病情。
郎中正欲另開方子補救時,宋羅音卻已是強弩之末,她本就體弱,如此一番折騰耗盡了體內元氣。
把出脈象后,郎中立時慌神,連忙出來將此事告知薛瞻。
薛瞻幾乎是頃刻間如墜冰窟。
吩咐元青去宮中請太醫后,薛瞻就棄劍進了屋內。
所有人都被隔絕在了屋外。
薛瞻垂首跪在宋羅音床前,聽她用一如既往的溫柔語氣與他說話,只是那聲音斷斷續續的,薛瞻鼻腔發酸,握著宋羅音的手不停揉搓,好叫宋羅音安心,叫她知曉他在這,她不會有事。
可宋羅音到底沒撐到太醫來。
她仿若知曉自己很快便要離開人世,憶起薛瞻年少沖動行事后,便用盡全力反握住薛瞻的手,撐著最后一口氣,與他留下了一句話。
她說——
闔家安順,諸事吉,他到底是你父親,莫要與他再起齟齬。
薛瞻在宋羅音床前跪了半夜,直到雙膝麻木。
屋外所有人出不得這院子,也只得陪他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