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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著東西,開門踩上廊道,甫一抬頭,便看見了正從不遠處經過的桓岫。宋拂登時想起昨夜的事,下意識地想要退回屋內,關上門躲上一躲。
可該來的總是要來,桓岫顯然已看見了她,當即停下腳步,聲音不輕不重,將人喊?。骸八文镒印!?
宋拂硬著頭皮,快走兩步,到人前雙手往前一推,躬身行了一禮,嘴里恭敬地道了聲“桓郎君”。
“宋娘子要走了?”
“昨日都護應允,今日送走小公主后,小的便可自行回關城。再者,城中還有六殿下和桓郎君在,鴻臚寺的大人也在此地,想來是用不著小的了。”
她說完,又忍不住客套了番:“小的兄嫂平日無旁興趣,偏愛釀酒。郎君若有興趣,不妨來關城,小的陪郎君暢飲幾杯。”
桓岫頷首。宋拂心下松了口氣,邁開了步子便走。腳步飛快,似乎生怕桓岫從后頭跟了上來,再問昨夜爬樹的事情。
她走得匆忙,絲毫不知,身后桓岫看著她的背影,出神了許久,直到蕭秉瑞再遣了小吏來催。
護送小公主回予彌國的一行人,一大早便出了城。宋拂心急火燎地想要回家,自是沒顧上去公廚吃飯。
驛官代喬都護給了她一袋酬勞。輕輕一晃,聲音有些零碎,多半是叫驛官自己私吞了不少。
宋拂心知肚明,也懶得去追究,收了酬勞便去街市上找車馬行。
她前腳剛走,后頭因吃了口公廚的飯,沒能下咽,便拉著桓岫出去找酒樓用早膳的蕭秉瑞,便也走了出來。
公廚的飯菜再怎樣,也比不上外頭酒樓來得好。予彌國的使臣倒是吃得毫不介意,可蕭秉瑞卻是吃過一次之后,再不愿碰。
落雁城中的酒樓,做不出像燒尾宴那樣奢侈的筵席,可能叫人贊不絕口的好菜也不少。
蕭秉瑞尋了家酒樓,一進門,便被滿臉笑容的老板迎上了二樓臨街的雅座。
興許是因開在邊塞之地的關系,這家酒樓從門口的牌匾青幌,到二樓的雅座,看上去都與蕭秉瑞心目中的“風雅”二字絕無關聯??梢贿M門聞著的菜香是真,他餓得慌了,倒也不在意這些,張口便點下數道菜。
“這酒樓的飯菜也不知味道如何。出來這些許日子,我有點想咱們永安的廚子了。”
“御膳房的廚子,才是你最想念的?!?
桓岫倒了杯店小二送來的茶水。有些苦,但并非不能下咽。比之過去幾年在番邦,偶然才能得到的一小包陳年茶,已經是極好了。
蕭秉瑞嗤一聲笑:“御膳房的廚子,做得都只合父皇的胃口?!彼麘袘械赝吷洗白右豢?,瞇起眼,“若是有機會,我帶你去關城。小騙子她嫂子,做得一手好菜,比之酒樓的水準,絲毫不差?!?
桓岫沒搭理他,只抿著茶,視線遠遠地落下街道上。
宋拂出門時,是兩條腿走出去的。官驛內的車馬不能隨意出借,原本喬都護那兒還能派人送她回城。偏偏都護府的車馬被夫人們調走,宋拂也不好再麻煩喬都護,便拿了酬勞想自己上街雇輛馬車回家。
馬車沒尋到,倒是給她尋到一頭賤賣的小毛驢。小是小了點,卻并非不能騎。再者,一比價錢,竟不比雇車貴上多少,索性買下這頭瞧不出什么毛病的驢子,噠噠噠往城外騎。不巧,正好從酒樓底下經過,看看被桓岫和蕭秉瑞看了個正著。
“噗——”
蕭秉瑞一個詫異,噴出一口茶水來,偏過頭單手指了底下徑直過去的一人一驢,看向桓岫:“這是那個小騙子?騎驢?”
永安當地騎馬者比比皆是,騎驢的也有,卻不是蕭秉瑞這樣的皇子能輕易遇上的,自然覺得詫異。
桓岫見多識廣,自是覺得他太過大驚小怪,對此毫不驚訝。
“她倒是同這驢子投緣,一樣的驢脾氣?!?
看著那一人一驢走得只剩下一個黑點,蕭秉瑞連連嘖舌。見桓岫仍看著外頭,忍不住湊趣道:“仲齡,我怎么瞧著你似乎對小騙子尤其上心呢?”
桓岫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蕭秉瑞嬉皮笑臉:“仲齡,我看你是千年的鐵樹開了花,春.心動了吧?!?
他的臉湊得近了,被桓岫毫不客氣地推開。
蕭秉瑞也不在意,笑得快直不起腰來,街上有叫賣聲傳來。聽著倒是字正腔圓的漢話。蕭秉瑞循聲看去,是個擔著兩筐禽鳥的商販,一副同旁人完全不一樣的打扮,一看就是從外地來。
有人詢問筐子里裝的是啥,那人擱下扁擔,道:“鷓鴣。好吃的很,客官要不來點?”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筐子里叫聲一邊,還有翅膀撲棱的聲音。
鷓鴣在落雁城并不常見,就是酒樓也鮮少會進這等禽鳥。一是怕味道不知好壞,二是怕日后生意做成了,難以供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