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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深閣心虛地把目光轉回到他的臉上,“切”了一聲,不屑道:“你又不是作協的,我才不想看呢。還有嗎?我可不信整個人生這么長,你沒完成的愿望只有兩條。”
聽見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某個詞頃刻間戳中了許書梵的秘密。他渾身的動作都僵了一剎那,用盡所有的定力才強迫自己放松下來,盡可能表現得自然。
只不過,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內容,許書梵便感覺自己無論如何也沒法自然下去。他話還沒說出口,剛剛消退下去紅霞的耳垂便又紅透了半截,本來想隨便找個由頭把祁深閣搪塞過去,但一抬頭看見對方認真而專注的目光,他又覺得有些說不出口了。
于是最后,妥協的許書梵避開祁深閣探究的視線,低著頭用極快、也極輕的語氣快速說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個愿望。
“我想……試著去談一次戀愛。一次就好。”
第22章
此話一出,本就安靜到只能聽見窗外夜風摩擦積雪之聲的客廳內完全沉寂了下來,一股曖昧難言的氣氛開始橫沖直撞地蔓延。
祁深閣莫名其妙也紅了半邊耳朵,只不過他的臉皮顯然比許書梵要厚的多,僅僅一瞬就用緊急表情管理把這一點的錯愕隱去了,仍舊是那副云淡風輕又倜儻風流的面皮:
“呦,看不出來你在這方面這么老實,竟然還信奉老一輩所謂‘奔著結婚去的戀愛’?”
許書梵搖了搖頭,一個動作還沒做到位又來了個緊急剎車,最后竟然不知道自己該搖頭還是點頭。
他自然不能告訴祁深閣自己其實并沒有多么忠貞執拗的感情觀念,只不過余下的生命中已經剝奪了他再去愛上另一個人的可能性而已。
“反正就是一個很普通的愿望而已,在清單上的排名很靠后,也不是一定要完成……總之看緣分。”
許書梵顛三倒四、舌頭打結地解釋了一通,邊解釋又邊絕望地想自己究竟都在說些什么:
“我只是有點好奇,從小到大看的那么多愛情電影里,讓主角們甘愿放棄生命的珍貴情感屬于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覺。呃……這念頭挺幼稚的,也不一定非要實現。你……你當我沒說。”
“……好吧。”祁深閣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本來想順著這個話題好好調侃一番臉皮薄得不行的許書梵,但一句話還沒說出來,自己先覺得一陣臉上發熱,最后只好干巴巴地扔下兩個字之后乖乖閉嘴。
頗有點臨陣逃脫的意思,他沒有再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追問。而另一邊,雖然存了逗弄一下對方的心思,但許書梵自然也沒那個臉皮去繼續暢想未來,只得作罷。
于是,這一頁在雙方的心照不宣之下,就這么被輕而易舉地翻了過去。
心緒亂得像樹上枝條錯落的鳥窩,兩人各自落荒而逃地去洗漱睡覺,躺進被窩以后又都是一番相同的輾轉難眠。
一個星期以后,隨著名氣在函館范圍內的蔓延,酒吧的生意算是正式步入了正軌。
許書梵決定遠行時的本職身份還是個休了學的大學生,家境優渥,自從出生以來還沒受過上班的苦。原以為當酒吧老板是份輕松省力的自由職業,誰知道真的跟祁深閣搭伙創起了業,他才知道這門行當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店面雖然經過了改裝,但面積仍然沒有變化,仍然是連指甲蓋都鋪不滿似的那么一點。吧臺每天能接待的人流量上限很有限,偏偏服務和原料又馬虎不得,每一項都得齊全著來。
聯系供貨商、在報紙上刊登廣告詞,這些都是老板祁深閣的活,但許書梵卻同樣沒有多少清閑的時刻。
他人生的高挑白凈,往門口一站便吉祥物似的討人喜歡。但這看似十全十美的吉祥物身上卻有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日語水平日漸捉襟見肘,稍微復雜一點的語法就能難個一臉茫然,終于在第三次被祁老板發現跟客人打啞謎之后耳提面命地丟去補習日語。
現在是起步階段,為了保證營業質量和口碑,酒吧每周最多休息一天。許書梵作為唯一的服務生自然要跟著老板一起日日坐崗,根本擠不出去報語言學校的時間,于是祁深閣搖身一變,充分利用了現有資源,成了許書梵的日語老師,親自傳道受業解惑。
祁老師從十幾歲開始便在本土生活,教學技巧自然純熟,但師德和態度和著實不怎么樣。許書梵在跟著他忙里忙外一天之后回家還要抱著本語法書背例句,一個不小心打了瞌睡還要被嚴格的祁老師狠狠彈一個響亮的腦瓜崩,幾天下來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真不行了。”在第二十五次弄錯同一個助詞的用法之后,許書梵徹底絕望了,把中性筆往桌子上一摔徹底癱倒在椅子里,“你就饒了我吧,我高考之前沖刺那陣都沒學到這么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