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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深閣低頭看了看腕表,看見指針指示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出頭。他雖然沒有參加過國內高考,但對學生們復習的強度畢竟有所耳聞,于是納罕道:
“你高考之前才學到十一點?這也太不努力了,難不成你是個學渣?”
許書梵本來奄奄一息地窩在軟靠背里,聞言自然是徹底炸了毛:“你說誰學渣呢?”
他帶著幾分掩飾很拙劣的洋洋自得向祁深閣報出了自己在讀大學的名字,那所大學在國際高校排名上的位置甚至要超過祁深閣當年失之交臂的東大,所以他更納悶了,納悶之中甚至隱隱對許書梵有了幾分敬仰之意,問:
“這么厲害?所以你是憑什么考進那里的?充足的睡眠和優良的作息規律?”
他這話聽起來誠懇得有點陰陽怪氣,以至于許書梵白了他一眼,不滿道:
“自然是靠我無人能及的聰明才智了。”
他倒確實沒有撒謊。從小到大,許書梵都是周圍人眼中的天才,即使是處在父母都是大學教授的頂尖學術社交圈子里,他也是其中最為占盡風頭的小輩,一路踩著連自己都聽得耳朵起繭子的贊譽和期望上位,不負眾望地踏入頂尖大學。
最重要的是,許書梵并不是沒有靈氣和社交能力的書呆子。他用在學習上的時間其實很有限,反而花在各類書籍、藝術、音樂,以及富有挑戰性的游戲上的精力要更多些。
他一直是個熱愛生命和生活的人,富有浪漫和朝氣,擁有最開明的家庭和最完美的人生,順風順水,似乎生來就被上天寵愛眷顧。
只不過在二十歲那年,第一次因為半夜在宿舍胃痛到暈倒后被送往醫院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在以前人生中所獲得的一切并不是幸運,而是達摩克利斯之劍落下之前粘著蜜糖的砒霜。
正是因為擁有一切,所以格外難以割舍。
想到這里,許書梵的神色慢慢沉寂下來,自以為已經無波無瀾許久的心又開始輕輕顫抖,泛出來一點并不致命、但又讓他不得安生的難過。
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怎么了?”察覺到他異常的出神,祁深閣有些疑惑,下意識碰了碰許書梵的手背,讓那人激靈一下徹底回過神來:
“我發現你最近經常無緣無故走神,真的太累了?要不我先發個停業通知,休息兩天再開門營業。”
許書梵搖了搖頭,把那些爭先恐后往外冒頭的黑色情緒都盡數壓下去,給了祁深閣一個蒼白無力的笑容:“不用,離上次休息還不到一周呢,我就是有點困了,昨天晚上沒休息好。”
他既然都搬出了這樣的理由,祁深閣自然不可能繼續心狠手辣地逼著人學語法,大手一揮把書扔到了角落,宣布今晚的學習時間結束,開始洗漱準備睡覺。
許書梵雖然是無心之舉,但也樂得偷閑,腳底抹油似的溜進了衛生間,先行占了地方開始洗澡。
在國內淋浴慣了,許書梵沒有日本人矯情的泡澡習慣,因此也就從來沒使用過祁深閣的浴缸。只不過這天晚上,也許是覺得自己亟待放松心情、排除雜念,他思考了一會,最后還是明目張膽地征用了祁深閣專門找人訂制的超大浴缸。
不得不說,這個能讓他在熱水里完全舒展身體的浴缸的確十分人性化,不僅有各種自動加入香氛氣味的按鍵,竟然還有按摩功能。在溫熱的水流里泡了一會,許書梵驚訝地發現自己一年四季都沒有血色的皮膚竟然也四處泛上了淺淡的紅潤,渾身血液流通加快導致每一個細胞都極其暖和,簡直是骨頭都要酥了。
正把頭靠在墊著后腦勺浴缸壁的毛巾上昏昏欲睡,客廳里突然響起來一陣隱隱約約的手機鈴聲。由于腦細胞已經被氤氳的水汽給堵塞了個干凈,許書梵一開始以為這是祁深閣的手機,所以絲毫沒有在意,甚至連動一下都懶得。
然而,明明祁深閣人就在外面的客廳里,那虛無縹緲的手機鈴聲卻完全沒有因為被接通或者掛斷而停下,仍然那么不屈不撓地回響著。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許書梵突然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他跟祁深閣的手機來電鈴聲明明是不一樣的,而眼下傳進耳朵里的這一串未免也太耳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