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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伯母不用擔心,許書梵做事很周全的,有他在這邊借住,我什么家務都不用操心,很輕松。”
祁深閣的笑容渾然天成,似乎天生就是那副討長輩喜歡的樣子,語氣熟稔而進退有度,引來了許書梵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的一個詭異目光也屹然不動。
“那就好,那就好。看來書梵自己出去待了這幾年,還真是長大了。”許先生隱藏在眼鏡后面的眼睛帶著明顯的皺紋,笑聲卻爽朗得像個青年人,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他問:“最近過得怎么樣?我記得你幾年前就去過北海道了,怎么兜兜轉轉,又回去了一次?”
許書梵開始在自己家里住下的這些天來,這畢竟是對方的父母第一次與他以視頻通話的形式交流。因此祁深閣很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是親子之間的私房話環節,識相地找了個理由笑道:
“伯父伯母你們聊,我正好有個工作電話要接,就先失陪了。以后如果有機會在函館見面,一定好好招待二位。”
說罷,他不動聲色地朝許書梵挑了挑眉就離開了。望著他的背影,許書梵有一瞬間的出神,不過很快就收回了視線,舉著手機認真回答父母的問題:
“我想去的地方差不多都走完一圈了,想來想去也只有這里還有認識的人,也有未完成的遺憾,所以就臨時改了行程。”他朝著父母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你們不會怪我吧?這個季節的函館真的很美。”
電話那頭,許先生和鄒夫人看樣子都拿他沒什么辦法。后者虛空地伸出一根食指點了點許書梵映在屏幕上的圖像,嘆了一口氣道:
“你呀,還是這么不讓人省心。之前明明答應爸爸媽媽年前要回一趟家的,結果還是食言,小騙子。”
許書梵吐了吐舌頭,裝鵪鶉不回答。但下一秒,他卻聽見自己的爸爸道:
“書梵,你的錢還夠用吧?就算支付住宿費用,天天住在人家家里也不好,會打擾別人正常生活的。爸爸的意見是你最好盡快回來一趟,年前年后都可以,爸爸媽媽都想你了,而且……醫院那邊給我們發了好幾條消息,說你差不多到該復查的時候了。”
許書梵聽到前半部分的時候還在一邊裝聾作啞一邊思考對策,但聽見對方最后一句話里的那個“復查”,他登時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探出頭去看了看陽臺上還好尚未察覺這邊動向的祁深閣,然后把聲音壓到最低,恨鐵不成鋼道:
“爸,你小聲點!他不知道我生病的事。”
許先生一怔,但隨即想到這種事似乎確實沒什么必要跟一個只是暫住關系的普通朋友如實相告,所以倒是沒說什么,只是耐心地小聲繼續勸說道:
“好,我知道了。但你要認真考慮一下爸爸媽媽的建議,雖然之前醫院那邊的診斷已經有定論了,但是……”
說到這,空氣短暫地沉默了一瞬,大洋彼岸知道事情內情的人同時失聲,并共享了彼此的心情——那是把掩藏已久傷疤大大方方揭露出來的佯裝灑脫和堅強。
盡管心底仍然覺得有些難以接受,但距離事情發生畢竟已經有幾年的時間了。許先生不再像剛知道兒子生病時那樣應激,頓了片刻之后還是把話說完:“……但是每年一次的復查還是有必要的,現在科技發展這么迅速,萬一、萬一就找到什么新的出路了呢?”
許書梵垂下纖長的眼睫,在心底暗自苦笑一聲,心道自己比任何人都希望事情出現這樣幸運的轉機。然而他也同樣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就是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的奢望,充其量只存在于南柯一夢之中罷了。
但是面對這些年來為了自己華發滿鬢的父母,他還是做不到親口打破這虛無縹緲的希望,所以勉強笑了笑,答應道:
“好,我知道了。”
第24章
許書梵同父母聊了很長時間,就像三個許久未見的老友,從旅行的見聞到家鄉的八卦,無話不談。
然而,盡管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卻的確在他心中留下了一層不可忽視的陰云——又到面臨宣判的時刻了。
更重要的是,這一事實也同樣意味著他必須離開北海道,回國一趟。
對祁深閣,他自然可以找出無數條解釋這種行為的理由。但讓許書梵真正擔憂的是,自己若是真的在這個節骨眼上回國一趟,那么來年還真的能回得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