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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悲的是，現(xiàn)在的局面代表著什么已經(jīng)被許書梵敏銳的神經(jīng)給全面捕捉到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認，擺在他面前的都是一個赤裸又血淋淋的事實，那就是祁深閣與他的身體狀況天差地別，很可能對方還有將近一百年的時間好活，而自己卻已經(jīng)進入了茍延殘喘的倒計時指針之中。

最可怕的是，其實自己早就已經(jīng)意識到了這個事實，但在與祁深閣朝夕相處的這將近一個月時間中，他卻像是被魘住了心智一般，一直在自欺欺人地把這些負面情緒壓在看不見的角落。

仿佛這樣就能粉飾太平，就能讓平靜而自由的生活始終維持下去，就能……

讓自己看起來是和祁深閣一樣的人。

不可避免地，許書梵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對祁深閣的說的話。

在夜色輕浮的落地窗邊，他在受到對方眼淚觸動的頭腦一熱之下，給出了自己其實承受不起的許諾。

現(xiàn)在想想，那也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愿而已，畢竟決定自己的心臟能夠跳動到哪一刻的，從來都不是他所希望什么結(jié)果。

而現(xiàn)在，在被一紙體檢報告所戳破的肥皂泡殘羹里，夢是不是真的該醒了？

第26章

下午四點半，兩人下樓駕車前往函館山景區(qū)時，祁深閣一面給自己系著安全帶，一面今天第三十九次用疑慮的眼神看了許書梵一眼。

他今天的狀態(tài)實在是太不對勁了。

從早上看到那份體檢報告開始，許書梵整個人就像把三魂七魄丟在了床上似的，一整天都渾渾噩噩。

說不正常吧，他行為和語言又都沒什么特殊的地方，甚至好幾次都讓祁深閣覺得自己產(chǎn)生了錯覺；但若是說正常，他現(xiàn)在整個人的氣場都怪異得有些不可思議，仿佛函館昨夜下了場紛紛揚揚的大雪，但所有人都在感恩潔白精靈的恩賜，只有他一個人被鋒利的冰碴子戳的有苦難言。

再結(jié)合今早上自己做飯時對方鬼鬼祟祟的舉動，壓在祁深閣心上的烏云更重，直到將血液壓得無法流通。

但盡管如此，他也知道若是自己主動開口，肯定從沒辦法從許書梵那里翹出來哪怕一個字。所以他很聰明地假裝自己什么都沒有發(fā)覺，仍然是那副矜持又慢條斯理的派頭。

“系安全帶。”在給車子預(yù)熱時，他瞥了身邊人空空蕩蕩的腰腹一眼，然后淡淡地出言提醒。

“……噢。”

許書梵大夢初醒般地反應(yīng)過來，立刻給自己妥帖地系上安全帶。盡管他全程的動作和速度都自然得近乎完美，但祁深閣知道上了車但忘記系安全帶這件事對他而言本就極不尋常。

但他沒說什么，只是沉默地發(fā)動了車子。

函館的冬天一如既往，白天十分短暫，稍一松懈就會從指縫里溜走，被漫長的飄雪夜幕所取代。為了趁著下山之前路況稍好一點出發(fā)，兩人這個時間就離開了家門。

在路上，祁深閣的車載導(dǎo)航不斷發(fā)出著空洞的機械音調(diào)，車玻璃遠處天氣晦暗，看樣子今天晚些時候又會有一場風(fēng)雪降臨這個城市。

也許是終于意識到車內(nèi)的氣氛尷尬得過分，許書梵在拐過第三個紅綠燈之后終于開了口。

“你訂位子了么？那家餐廳好像每天都會爆滿，更別提今天晚上是平安夜了。”

祁深閣用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很閑散瀟灑的姿態(tài)，“不用訂位子，那邊的高級經(jīng)理是我以前的研究生同學(xué)，我已經(jīng)提前跟他說好預(yù)留了。”

與國內(nèi)不同，日本并不是人情社會，奉行社會規(guī)則的教條主義占主流。能夠在這種背景下?lián)碛凶銐虻玫狡评娜司墸钌铋w籠絡(luò)人心的能力可見一斑。

許書梵倒也沒想到他這么厲害，本來預(yù)備說上幾句的話題才剛開了個頭就被掐了個徹底，一時間又沒了聲音。不過這時候善解人意的祁老板已經(jīng)察覺到了他的愿望，十分滿意地決定主動拯救兩人脫離這種氣氛：

“怎么感覺你今天一直有點悶悶不樂的？昨天晚上沒睡好么？”

能夠直截了當?shù)貑柍鰜磉@個問題也是他深思熟慮之后的結(jié)果。畢竟許書梵回不回答是一回事，而他能不能坦誠地把自己想知道的問題直接提出來、與對方構(gòu)建最基本的溝通要件，這又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