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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他不希望自己與對方之間有什么蒙著猜疑和陰郁色彩的隔閡。
許書梵自然早就料到他可能要問自己這個,當下也沒露出什么破綻,只是神色平靜地看著窗外路況,隨口回答:
“沒什么,只是想到今天晚上就要實現一個人生愿望,緊張得有點頭痛,不礙事。”
聽完這話,祁深閣回過臉來掃了他的太陽穴一眼,似乎想要開口,但最后終歸是沒說什么,只道:
“那我們晚上早點吃完回來休息。你需要吃止痛藥的話告訴我,但最好還是堅持一下——畢竟這玩意大多數都傷胃。”
所以今早上偷偷從衛生間里溜出來去背包里找東西,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祁深閣垂下眼,不再去看許書梵那天衣無縫的側臉,然而卻不知道該不該就此打消自己心中的疑慮。
難道真的是自己防備心太重了?
他不是個不懂得給別人留下個人空間的人。對于許書梵自從三年前就一直背在身上的大旅行包,他從來沒有過哪怕一絲想要窺探的欲望,這些天以來唯一的接觸也就是幫著許書梵找了個空閑的柜子把封閉完好的背包放進去。
但在這一刻,他卻有些莫名開始懷疑,自己過強的分寸感究竟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路上略微有些堵車,但總體路程并不遠。兩人到達函館山腳下時是下午五點,天色已經隱隱沉了下來,遠方海岸線和山色連綿都變得模糊,整個世界對視覺來說像是一場朦朧詩派的狂歡。
這幾天一直在陸陸續續地下小雪,從山下通往山頂的車道基本都封了。好在現在還是纜車的營業時間。祁深閣把汽車停在了山腳下的一片空地,跟許書梵一起下車往纜車乘坐點走。
天空上云彩濃重,將黑未黑,氤氳著一天之內最后一縷陽光分子的深藍色從視野盡頭鋪天蓋地地綿延到手邊,色調深沉,是函館一天之內很寶貴又很短暫的藍調時刻。
許書梵留了個心眼,這次出來之前特意帶上了自己的相機。不是什么很名貴的型號,只是很普通也很小巧的索尼微單,但這臺相機卻跟隨者許書梵的腳步走遍了大半個地球的山川,里面的數千張照片記載著從北半球到南半球的每一個太陽公轉角度,森林與城市,黑夜和白天。
由于之前在埃及被他掉在了沙地上一次,相機的鏡頭有一點磨損,整體性能也不像剛買來時那么流暢了。許書梵現在對這臺跟筆記本一起記錄著他這三年來所有足跡的相機寶貝得很,幾乎不怎么舍得讓它工作,只有在眼下這種在他看來很鄭重的場合才會帶出來。
兩人坐在搖搖晃晃又穩穩上行的纜車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玻璃之外冉冉在視野里鋪展開來的城市夜景。許書梵那沉寂了一天的眼睛在此刻才算是有了些神采,迫不及待地給相機開機,對準了遠處正緩緩漲潮的晦暗海面。
祁深閣注意到他的動作,沒有說話,而是將自己的視線也落在那一方小小的取景框內,和許書梵一樣通過電子曲折構成的精密鏡頭欣賞這個安靜的夜晚。
許書梵找了各種角度拍了幾張,但都不怎么滿意,最后找到了癥結所在——角度不對,他還得把相機舉得更高一些。
為了能發現更完美的俯角,他試著站起身來。奈何行駛中的纜車并不那么穩當,他一站起來整個身子就開始搖搖晃晃,拍出來的照片也都成了一片虛影,被他氣憤地按了刪除鍵清空出去。
就在這時,祁深閣從旁邊伸出手,接過了他的相機。
許書梵有些驚訝地看向他,看見對方在接手相機以后熟門熟路地調整了準鏡和焦距,然后舉起手,把他夠不到的那方高處景色妥善而完整地框在了小小的屏幕之中。
然后,按下快門。
這一刻的日暮被永遠定格,許書梵迫不及待地接過相機,仔細翻看欣賞著每一張連拍。這一刻他好像完全忘卻了那個讓他今天一整天都郁郁寡歡的煩惱,全身心沉浸在了眼下這一刻的美景之中,一面看口中還不住發出贊嘆的語氣助詞。
見他總算有了點圣誕節該有的情緒和氛圍,祁深閣意猶未盡,自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我們來合照吧。”
明明是一個很普通的請求,但許書梵在聽懂之后卻愣了片刻,似乎有些猶疑。
不過,也許是這樣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實在太難得,也許是因為被群山日落鎏金一般的輝煌沖昏了神志,也有可能是因為實在心軟得不舍得拒絕祁深閣——總之他沉默片刻,在被對方看出端倪之前還是下定決心般點了點頭,說好。
于是,后者接過相機,仗著自己胳膊長把相機翻轉過來,趁著許書梵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穩準狠地按下了快門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