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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刻才知道百無聊賴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手機差點玩到沒電關機,到最后實在受不了了,給自己調了杯無酒精的落日龍舌蘭自斟自飲。
放在柜臺上充著電的手機一直在發出擾人的消息提示音,他知道每一條都來自于祁深閣那無處安放的關心,隔上不到五分鐘就要來關心一下他有沒有關店回到公寓。
就這么又持續了二十分鐘,許書梵簡直能完美預料到他下一條的內容和口吻。但盡管如此,他還是沒有一點不耐煩地堅持一條一條查看、回復著這些消息,沒有一絲敷衍。
無論如何,他深深著迷于祁深閣身上細致入微的一切。
雪越下越大,對方的消息頻率也放緩了下來。中午忙得沒時間午睡,看著看著,許書梵莫名覺得有些困倦,一個不留神,竟然沒撐住不斷打架的上下眼皮,撐著腦袋趴在柜臺上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是兩個多小時。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環繞在自己周身、并不斷嘗試著向骨頭縫里面侵蝕的寒意猛然驚醒,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睜開眼睛。
受驚般的四處環顧一圈,這才發現有一扇窗戶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吹開了一個角,眼下正在往開著空調的室內運輸冷空氣。
他從高腳凳上下來,腳步虛浮地走過去關了窗戶,停在原地看了足足五秒已經與睡過去之前大相徑庭的時鐘,然后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手忙腳亂地回到柜臺前,許書梵火急火燎地點開與祁深閣的對話框,看見對方已經因為他長時間的不回復而焦急到了一種差不多要報警的地步,反反復復地撥著語音或視頻電話,但沒有一通得到了回應——他睡過去之前好像迷迷瞪瞪地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許書梵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倒吸一口涼氣,連忙發了條語音過去,把自己方才不小心睡著的事情解釋了一通,言辭懇切,語氣小心,處處透露出一股夾著尾巴做人的處事風格。
此時此刻,正坐在飛馳列車上的祁深閣在聽見回復之后終于緩緩松開了握緊的手心。低頭一看,柔軟的虎口皮膚已經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痕跡。
列車嘈雜,但祁深閣像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沉默半晌,最終吐出堆積在胸口的一股濁氣,無可奈何地原諒了許書梵。
以后可清醒點吧,我的小祖宗。他想。
天知道方才如果許書梵再晚上個五六分鐘回復他,他會不會真的不顧一切跳車。
既然做出了這個決定,就不便再把心口因為擔憂和懼怕而熊熊燃燒著的那股火氣拿出來灼燙對方了。
祁深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語氣,重新撥了一個語音留言過去,盡量用輕松歡快的語氣告訴許書梵,自己的車已經早就重新出發,目前已經接近了函館站,最多用不著兩個小時,他就能到家。
而許書梵在聽完這句話以后下意識抬頭再次望了一眼時鐘——時針的位置相對兩個小時之前已經發生明顯偏移,現在已經十點出頭了。
對大多數人而言,元旦之所以是一項像圣誕節一樣必須認真對待的節日,是因為它承載了新舊兩個數字、兩本日歷,兩個已經發生或者值得期待的、截然不同的故事。
它是承上啟下、辭舊迎新的載體,說是橫跨四十八小時,但其實真正重要的,也至多不過最中央讓一切翻篇的那短暫一秒而已。
這一秒過去之后,無論是錯過還是沒有錯過,這地球再普通不過的一次自轉將變得毫無意義。
你能在零點之前趕回來嗎?許書梵敲敲打打地在鍵盤上輸下這段話,但不知為何,指尖選在發送鍵上空,卻遲遲點不下去。
這次元旦對于他而言簡直太重要了,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畢竟對于他與祁深閣而言,這可能是最后一次兩人在一起正式迎接新一年的機會了。
至于明年的這個時候,他是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祁深閣身邊、躺在布滿清苦藥味的病床上,還是已經化作一抔黃土被埋在了永無天日之處,便只能交由命運去抉擇了。
許書梵自認自己其實是個很軟弱的人,舉棋不定,優柔寡斷,否則他也不會在一開始一時心軟,答應了祁深閣留在函館,莫名其妙地與他度過這一段指間流沙一樣的歲月。
他不否認自己有這個致命的缺陷,也沒什么立志要改正的沖勁——他已經沒有如此堅決的勇氣了,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夠放任自己虛弱下去,躲在現實交織成的夢境之中,尋求這一時片刻的安于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