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不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他還是決定勇敢一次。不止是為了自己在出發之前的無聲誓言、為了所謂的終極人生愿望,亦或是為了祁深閣那靜悄悄在柜子深處躺了三年的一千日元。
他想要踏出這一步,不管最終是能夠如愿以償地踏上彼岸伊甸,或者干脆就這么溺亡在川流不息中間。
最終他還是把這句話發給了祁深閣。
對方回的很快,語氣里帶著震驚:“你不會還守在酒吧里沒回家吧?”
許書梵垂眼輕輕笑了笑,敲打下輕飄飄的字符,告訴祁深閣:
“我在這里等你到十二點。”
第37章
晚上十一點之后,雪越下越大了。
還未完全成型的細小冰碴變成了能夠用掌心完美承托起來的完整雪花,小巷外面的馬路逐漸開始行人寂寥,最后逐漸變得只有偶爾呼嘯而過幾輛私家車。
店里的燈關掉以后,許書梵只能在那一閃而過的車燈下面尋覓這一點四下飄飛的潔白無瑕。
他在心里默數著祁深閣回到這里的時間。
對于火車的具體到站時間,以及這個天氣下函館站附近的路況,他其實并沒有什么明確的概念。但祁深閣那句不用兩個小時就能到家支撐著他的一切,支撐他一面往自己凍僵的手上哈氣,一面縮在冬月祭的浮著一層白霧的門口等他。
就這么等了不知道多久,許書梵有些麻木地微微呵出一口淺淡白霧,感到原本只會出現在胃部的那種冰冷刺痛從頭到腳蔓延開來,侵入四肢百骸。
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像原來預想中的那樣緊張而焦慮,恰恰相反的是,反而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沒由來的堅定和平靜。
透過大概即將要結上一層冰的身體表面,他能夠感到自己的心臟在一下一下跳動。許書梵舌尖動了動,不斷默念著什么。
此刻所有念頭都被排除在塵埃之外,唯一還值得讓他掛懷的,只有在路上的祁深閣。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
不算很貼切,但許書梵把它卷在舌尖,搓磨半晌之后吞下肚去。
握在掌心里的手機有氣無力地響了一下,他動作遲鈍地點開來看,發現祁深閣說:
【許書梵,路上堵車了,司機說最起碼還要半個多小時才能到市區,你別等了,快點回家,算我求你。】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崩潰,反而許書梵不為所動,不識字似的盯著那句話看了良久,然后微微嘆了口氣。
血液在寒風之中變得粘稠遲緩,他感到自己原本正在用力搏動的心臟一下子有氣無力了起來,一瞬間甚至有點頭暈目眩。
但他僅僅閉上眼睛了一瞬,隨即便再次關掉手機,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蜷縮起身體,坐在了原地。
還有四十分鐘不到十二點,他不能食言。
這也許是許書梵人生中最為漫長的兩刻鐘,讓人恨不得數著秒來計算。
到最后,渾身上下連那一點因為凍僵而刺痛的感覺也消失了。他每個細胞都開始麻木,連帶著大腦運轉也遲緩了許多,眼前被蒙上了一層霧氣似的,看不清楚。
簌簌落雪的無聲世界中,午夜十二點悄悄降臨。
十一點五十八分的時候,他因為氣溫過低而處于關機邊緣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這次許書梵用了比上次長兩倍的時間才反應過來,卻發現這是自己之前為了不錯過跨年而訂的鬧鐘。
他把擾人的鈴聲關掉,但是卻沒有關上手機,只是點開時鐘,跟著屏幕上躍動的數字一起為這只剩最后一點沙礫殘存的一年倒數。
一分半,一分鐘。四十秒,半分鐘。
每一次數字變幻,倒映在許書梵瞳孔里的光影就會悄悄變幻。但他瞳孔里的深潭并沒有被輕易攪動,仍然無知無覺似的,漆黑,死氣沉沉。
還有十秒鐘了。
許書梵閉上眼睛,疲憊地放松了身體,準備向后靠在玻璃門上,讓已經緊繃了幾個小時的自己可悲地休息片刻。
若說不遺憾,那不可能。然而他這一生中從天而降的遺憾已經夠多了,多得足夠他感到麻木,多這一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十個簡單的數字,他開始在心底默默倒數。
然而,也就是在倒數開始的下一秒,不遠處有一道急促的剎車聲驀然灌進了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