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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間,許書梵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呆了兩秒才睜開眼睛,視網膜上迷糊的光點搖晃幾下,艱難聚焦到了從幾十米外向他奔來的那個影子上面。
他的呼吸停滯在這一刻。
“許書梵!”
祁深閣大概二十多年里頭一次如此狼狽過,脖子上的圍巾散了,迎著風拖拽在身后;頭發上沾滿了細細密密的雪花冰渣,被打濕的發絲亂七八糟粘在額頭上,更襯托出他被凍得蒼白的臉色,胸腔也不斷隨著劇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但在那聲幾乎聲嘶力竭的呼喊過后,他同樣從來沒有跑的這么快過。
一路狂風呼嘯,碎雪崩塌,僅僅一個呼吸之后,他便站定在了許書梵面前。
已經熄燈的冬月祭酒吧門前,漫天飛舞的雪花之下,他微微彎下腰喘息著。兩人驀然視線相接,安靜地對視了一瞬。
一個一臉怔愣,張張嘴唇卻無言片刻;而另一個氣喘吁吁,明明想要發火,但卻在看見那雙眼睛的下一個瞬間無可奈何地卡頓住,然后滿腔怒火顫抖著被卷出心肺,消散在氤氳的霧氣之中。
這一瞬之后,許書梵手中的計時器猛然變了。最前面的數字化整為零,沉寂一秒之后重新開始跳動,用冰冷的方式無聲祝他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許書梵眨眨眼睛,對祁深閣做了個口型,然后紅著眼眶緩緩笑了。
還沒等對方回答出什么,遠處的天空突然閃過一絲彩虹般斑斕的光芒,緊接著煙花在天際隕落的聲音猛然于耳蝸炸起,是有人在放著慶祝的煙火。
那些紛繁的色彩落在許書梵眼睛里,明晃晃倒映著祁深閣自己的影像,那么黑,那么真實,容不下一絲雜質,甚至容不下天地萬物。
這能讓人不畏生死的一刻。
祁深閣深深吐出一口氣,來不及回應那句輕飄飄的祝福,來不及質問對方為什么如此固執己見,甚至來不及抹去浮在自己眼睫上的雪花。
他只是動作堪稱粗暴地揪著許書梵的領子把人拉了起來,指尖在那人冰涼的唇瓣上抹了一下,然后低頭吻住。
死水攪動了活水,舊歷變成了新歷。
有不知名野草抽出細芽,在函館的新月之下悄悄復蘇。
第38章
一個剛剛從寒風呼嘯之中狂奔過來,另一個獨自在大雪紛飛里蜷縮了半個夜晚。此刻兩人的嘴唇都冰涼沒有一絲溫度,然而等到真的彼此貼合在一起,產生的滾燙熱意卻足以把這個潔白的城市點燃。
許書梵從未覺得祁深閣情緒如此激烈,說是歇斯底里也不為過。他幾乎是貪婪地在他口中反復侵占攫取,攻城略地,而自己則只有節節敗退的份——當然,他也沒什么堅定抵抗的想法。
雪下得越來越大,有形狀精致的冰晶落在兩人的頭發和睫毛上,然后在頃刻間融化成溫暖的雪水,淅淅瀝瀝流下臉頰。
許書梵越來越呼吸困難,下意識用手抓著祁深閣的肩膀,指尖觸碰到那塊被雪水濡濕的布料。
溫度很冷,但他沒有松開,反而抓得更緊,像是要用自己的溫度把那些水漬烘干,讓祁深閣的一切重歸干燥。
與此同時,他腿也軟得有些站不住了,貼著身后酒吧的墻壁就要往下滑,又在最后一刻被祁深閣拖住腿彎撈回來,繼續與他唇齒交纏。
這個吻持續了幾個世紀才結束。等到他們終于喘著氣慢慢分開時,雪花已經落了滿肩,在無聲的世界里將這個秘密四處宣告。
許書梵臉上被凍僵似的蒼白已經奇跡般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富有生機的緋紅色——嘴唇也是同樣。他急促地喘息著,一面躲避開祁深閣的視線一面揪著對方衣角,狼狽地彎下腰,將額頭貼在那顆有力跳動的心臟上。
片刻之后,祁深閣的掌心輕輕拖著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兩人靜靜對視。
他看見祁深閣同樣紅潤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是卻啞然似的,什么聲音都沒有發出。
還沒等他從氧氣被這個漫長的吻消磨殆盡的大腦里思考出來措辭,許書梵就輕輕用掌心捂住了他濕漉漉的睫毛和眼睛,然后——再次主動吻了上來。
在這個喧鬧又荒蕪的新年伊始,祁深閣和許書梵足足凌晨一點才回到公寓。
盡管開著暖氣,但這里已經將近一天沒有人氣,甫一進來還是冷的。
祁深閣幾乎稱得上動作急促地脫下外套,沖進客廳來按著遙控器把空調打開到二十八度。然后,他甚至還沒來得及轉過身,便被尾隨在身后的許書梵撲在了沙發上,繼續瘋了一樣的纏吻。
說來好笑,但其實在此之前,許書梵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典型的中國青年,擁有一項很好的優良品質,叫做內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