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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深閣強撐著沒讓自己立刻慌了神,只是上前一把抓住許書梵的胳膊:
“怎么大白天又魔怔了?醒醒,許書梵!你看著我!”
掌心緊緊拽著許書梵的胳膊,虎口磨著帶著冷汗觸感的皮膚,祁深閣自覺已經用上了現在能使出來的全部力氣,許書梵卻仍舊毫無反應,一動不動,像一尊技藝低劣到沒有被賦予絲毫情感的雕塑,被遺棄在破敗的美術館角落。
祁深閣連著叫了不知道多少聲許書梵的名字,到最后幾乎要聲淚俱下,心里像一團互相纏繞在浴室地板上的頭發,濕漉漉的,讓他不解到想嘔吐,不知道為什么事情會突然變成這樣。
然后,在他氣息極度不穩地喊出最后一聲時,看見許書梵的睫毛有了幅度很輕的顫動,緊接著眼珠也跟著移了位置,緩緩轉過來看向他。
祁深閣的眼眶紅得像能滴出鮮血。現在輪到他怔愣,兩人默然無聲地對視,像兩個有表達障礙的精神病患者,只是那么安靜地注視著彼此,自大地放棄了所有語言本質的內涵。
緊接著,許書梵嘴唇翕動,像是說了句什么。祁深閣沒聽清,剛要湊近一點讓他再說一次,嘴唇便被什么溫度略涼的柔軟物給吻住。
許書梵的嘴唇起了皮,毛毛地扎著他上皮細胞的神經,牽動很微小的痛癢,像一場下在冬天的雨。
第52章
與許書梵認識這么長時間,祁深閣對他有了各種各樣的認識。
性格也好,嗜好也罷,他將那些細碎的光點仔仔細細收集起來,不動聲色。
也不落在實實在在的紙張,只是埋在最深的隱秘之地,比少年時癡迷于收集玻璃糖紙的孩子更癡迷,比資深拼圖玩家在挑戰一幅難上加難作品時更執著。
他近乎貪婪地觀察著許書梵的一切,記住它們,理解它們,愛上它們,就像愛著許書梵這個人本身。
無論那些細節在世俗意義上好還是不好,是否容易被接受,他都甘之如飴,愛得將近發狂。
而最近讓他確認的一點,是許書梵的心理狀況。
他似乎在不動聲色地日漸萎靡下去,日復一日精神不振,即便佯裝無事發生,也終究是欲蓋彌彰。
一切的蛛絲馬跡都在警告祁深閣,他的愛人現在處于精神崩潰的邊緣。
但最可怕的是,他不知道原因。
或許他曾經有知道的機會,但它們一個不落地被他躲開,心知肚明,無可奈何,如今淪落到這個堪稱可悲的地步,也只能算是自作自受。
是他選擇了給許書梵隱瞞的自由,那么如今這自由帶來的一切后果,都理應他本人來承受。
他不后悔。真相也好,信任也罷,許書梵本來就不欠他什么。
一吻終了,祁深閣頭腦發暈,頭一次感到喪失了兩人在情事之中的主動權。他忙不迭后退兩步,后腰硌在堅硬冰涼的洗手臺,腳步還沒來得及頓住,便被許書梵用前所未有的堅定力道給拽回去,肩膀被對方神經質收緊的十指給掐得發痛。
祁深閣氣息不穩,語氣卻依然冷靜,掙脫了兩下未果,害怕傷到明顯很不正常的許書梵,便沒有再嘗試,而是嘗試順著他的動作任君擺弄,強迫自己當個乖順而任憑發泄的提線木偶。
“寶寶,你先別著急,別害怕,聽我說。”
祁深閣伸手捧住許書梵的臉,指腹劃過他劇烈顫抖著的下頜線,離得近了,幾乎能聽到那戰戰作響的牙關。
他用哄剛出生嬰兒睡覺的語氣哄許書梵,不叫他名字,改叫寶寶,一下一下捋著人的后背脊骨,同時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讓自己別因為后腰與堅硬瓷磚親密碰撞帶來的痛覺影響到氣息,加劇許書梵的癥狀。
祁深閣沒養過小貓小狗,卻擼過不少別人家的,手法還算是嫻熟,順著毛捋過許書梵后背上下陷的小窩,感受那具輕飄飄沒有重量的身體在自己懷中顫抖。
就這么過了幾分鐘,對方一直顫抖得很厲害的身體終于漸漸安靜了下來,看樣子有了恢復正常的趨勢。
祁深閣這時候才有空把那口提在半空中的濁氣緩緩吐出來——許書梵的異狀來得太突然,他毫無防備,連緊張害怕的時間都沒有,到了這時候才覺出一點撕心裂肺般的后怕和痛楚,不知道許書梵承受著怎樣的心理壓力,竟然能被魘成這個樣子。
然而,很不幸的是,這口氣尚未全部吐出來,便被一個突如其來的異變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半空,把祁深閣本人噎了個半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