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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書梵深深呼出一口氣,趁著淺井先生開口詢問祁深閣這輛車子性能和行情這種無關緊要話題的片刻,在夜色中幾乎悄無聲息地展開那張從這次飯局伊始就始終被自己握在掌心、此刻已經被冷汗微微濡濕了邊角的紙條,順著寵物銘牌的走向,迅速藏進了小橘脖頸間細密溫暖的毛發中。
然后,許書梵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最后撫摸了一下小狗的發頂,與淺井夫婦二人告別。在他們的注視中,他鉆進祁深閣的車子,緩緩沿著被傾軋出來的冷硬車轍離開這里。
第二天,由于天氣原因,兩人的航班晚點了一個鐘頭,直到午飯的時間已經過去很久才磨磨蹭蹭地起飛,升入高空。
全世界所有航空公司提供的的飛機場質量都大同小異,許書梵看著自己面前餐盒里因為醬料涂抹不夠均勻而根根分明的意大利面,只覺得沒什么胃口。
祁深閣看出來許書梵自從今早上起床開始就一直顯得興致缺缺,對著餐桌上自己提前半小時起床煮的早飯也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懶散神態,總顯得沒什么精神。
勉強把自己的那份午飯給吃完,他抽出濕巾擦了擦自己的十指,轉過頭用手背試探了一下許書梵額頭上的溫度:
“我怎么感覺你有點發燒?”他有些不確定地撤回掌心對比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因為結果還尚不明顯而得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嗎?”
許書梵今早上為了讓自己氣色盡可能好一些而特意涂了不明顯的唇膏,盡管身體經過昨晚的折騰已經到了十足的強弩之末,但整體看起來還是正常的。
他倒沒有感覺自己渾身發熱,只是四肢軟綿綿的有些不舒服,比平常的狀態還要更差一些。
可面對祁深閣,他仍然不得不強撐著。
第55章
不過對許書梵而言,這種程度的不適至多只能算家常便飯而已。
從白天到黑夜,在生病的這漫長的四年里,他遭受的太多,習慣的也太多了。
“我沒事。”許書梵握了一下祁深閣的手腕,對他很平靜地笑笑,笑容里卻有幾分不容違抗的意思。
兩人分開,許書梵轉過臉看向舷窗之外厚重而延展的云海。
不得不說,在遣詞造句這方面的造詣上,先人的智慧實在讓人贊嘆不已。“云海”之所以是海,大概因為它無時無刻不在暗流涌動著的舒卷猶如漲潮時層層疊疊的波浪,裹挾著天際的顏色一直延展到視線盡頭,將日光卷入看不見的地方。
“睡會吧,馬上就要落地了。”
祁深閣的聲音帶著些柔和,看向許書梵時,同時也看向了他眸中湛藍的天光。
許書梵搖搖頭。
現在還剩下的每分每秒對于他來說都太過寶貴,他不想把這些時間——尤其是跟祁深閣在一起的時間浪費在超過維持生理機能的睡眠上。
于是,剩下的旅途中,兩人默默無言,氣氛閑適,只是都睜著眼睛,看云層之后的日光變換,天色逐漸變為低緯度海洋上空特有的一碧如洗,然后飛機漸漸降低高度,最終舷窗通透,看見海洋。
這里的海,與函館相比,真的很不一樣。
這是在許書梵心底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如果非要比較,他大概會把這里的海比作尚且還是水手的埃蒙德唐泰斯,帶著一往無前的勇氣破開迷霧,征服未知,到達彼岸。
而函館,大概是于連吧。
陰郁蒼白的野心家,一切洶涌的暗流都只是藏在雪后灰白的天色之下。
飛機在沖繩機場緩緩降落,兩人尚未踏上地面,只是在等待行李托運的機場大廳,便能夠從穹頂的縫隙中嗅到一股海風的味道。
提前查好了天氣預報,他們在下飛機之前就提前脫下外套、只穿著里面的薄襯衫,然而此刻站在這許久沒有體驗過的陌生氣候之下,還是感覺有些熱得異常,沒過多久就出了汗。
這種感覺讓祁深閣更加向往海灘和酒店自帶的泳池,畢竟他在東京上高中時在學校的游泳隊里算得上王牌主力之一,代表學校拿了不少業余賽事的金牌。
上大學之后一直住在函館,那里的各方面條件顯然都不太適合這項運動,于是游泳也暫且被祁深閣擱置起來,只是偶爾去運動館的時候下下泳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