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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侍將燈籠遞給顧殷久一個(gè),便往回走了。
顧殷久獨(dú)自往亭子走去,站在蘇扶卿身旁,伸手接了從天上緩緩而落的一點(diǎn)白色,放在嘴里舔了舔,沒味兒。
他閉上眼睛嗅了嗅,忍不住道:“你有沒有聞到很好聞的香味?”
蘇扶卿道:“后山有幾株雪梅,如今也到了開放的時(shí)節(jié),今夜落雪,想必開了不少。”
“雪梅?我想去瞧瞧。”顧殷久起了興致。
“嗯。”蘇扶卿點(diǎn)頭。
月色很好,與雪色相襯,地上的一切看得也分明。顧殷久邊走邊想,這人大半夜不睡覺喊他出來只為賞雪,可真夠會(huì)享受的。
踏在薄雪上,沙沙作響。
蘇扶卿走得很慢,兩人距離稍稍拉開一些。顧殷久走在前面,轉(zhuǎn)身看著蘇扶卿,呼出一口霧氣,微微一笑:“世人因?qū)っ范ぱ蹅z今日只因踏雪而尋梅,倒別有一番雅致。”
蘇扶卿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袖子里的暖爐,與他并肩而行。
“到了。”蘇扶卿突然道。
顧殷久正低頭認(rèn)真踩雪呢,抬頭一瞧,微微睜大了眼。
第130章
顧殷久原以為蘇扶卿說的“幾株雪梅”, 不過是庭院里三兩枝疏影橫斜的景致。卻不想眼前豁然開朗,竟然是一片白梅林。花開數(shù)十里,細(xì)雪落枝頭,于月色下散著淡淡光華。
這番景色與記憶中的隱山重合在了一起, 顧殷久一時(shí)疑心自己是不是身在夢中。
世人常道修真界有三大奇景:逍遙谷的桃源花落印, 藥谷煙云澗的黛煙湖,還有蘇家莊與川谷派交界處的浮槎偃月河。
顧殷久自詡見多識(shí)廣, 這三境都曾一一造訪, 卻獨(dú)獨(dú)沒見過這蘇家莊里的雪梅林,如今一見, 倒也覺得與這三境平分秋色,不相上下了。
他呆了一會(huì)才晃過神來, “話說這所謂三境, 我覺著你這后山也當(dāng)被列為一境了。”
“近些年才長成的。”
說話間,蘇扶卿不知從何處拿了一把鏟子,白衣勝雪的公子手中卻拿著把鐵鏟, 這畫面簡直不能再違和。
顧殷久當(dāng)即笑了出來,忍不住調(diào)侃道:“莫不是要堆雪人?可惜雪還不夠厚, 我看起碼得明天才能堆起來。”
“等會(huì)你就知道了。”蘇扶卿轉(zhuǎn)身向梅林深處走去。
兩人在月下花林中穿梭, 興許明日這里便是冰封雪覆,此刻的白梅卻不怕霜寒,開得恣意張揚(yáng)。
這白梅林深處, 竟赫然立著一座孤墳。
一座無字碑前擺著酒壺, 碑上既無墓主人的名字,亦無生卒年月,花瓣灑灑落落,在小土丘上薄薄的蓋了一層。
此墓看起來也有些年了, 石碑歷經(jīng)風(fēng)吹雨打,底部已長滿青苔,顧殷久正暗自揣度墓主身份,忽見蘇扶卿俯身拾起碑前酒壺,清冽的酒液順著石碑蜿蜒而下,滲入泥土。
見墓旁邊有個(gè)石桌,桌上擺著兩個(gè)酒杯。顧殷久喉頭動(dòng)了動(dòng),終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常在這與朋友在此對飲?”
蘇扶卿搖了搖頭道:“我沒帶其他人來過這里。”
也就是說他一個(gè)人對著這墓碑喝酒了。
這人雖然表面上看著冷冰冰,可是心里也有不為人知的寂寞苦楚,想是平日里不愿意表現(xiàn)于人前,這才半夜拉著他來此處傾訴內(nèi)心凄涼。
“逝者已矣切莫空悲切啊……”
顧殷久心中腦補(bǔ)了許多苦情戲,生出無限感慨,正想寬慰對方幾句,卻聽見蘇扶卿淡淡道:“把這墓掘了。”
他右眼皮跳了一跳:“……你確定?”
蘇扶卿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嗯”了一聲。
顧殷久道:“我兩大半夜擾人清夢已是不該,現(xiàn)在還要掘人老家,委實(shí)不大厚道,萬一人家半夜來尋我復(fù)仇……”
蘇扶卿眼中似乎帶了些笑意:“這你大可放心,里面埋的不是人。”
顧殷久懷疑道:“真的?”
蘇扶卿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將泥土三兩下掘開,果真如他所言,里面埋的不是人,而是一個(gè)約莫五尺長的方形盒子,
那木盒完好如初,入手沉甸甸的,竟還泛著若有若無的幽香,一看就是上等的沉香木所制。
顧殷久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緩緩將盒子打開,一柄古樸寶刀正安安靜靜躺在其間。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撫了上去。
難怪難怪蘇扶卿能一眼識(shí)破沙鷹會(huì)上的是贗品,原來真正的同塵一直藏在蘇家莊里。
他握緊刀鞘,稍微用力,刀身出鞘的剎那,寒芒如雪,顧殷久感覺自己身體內(nèi)某處的空缺仿佛被填補(bǔ)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