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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呂目送沈琰和許嘉在樓梯拐角處消失,抬手擦了擦腦門并不存在的冷汗,由衷感慨了一句:“這不得把老鄧訓成狗?”
想起通話還在進行中,聞呂把電話從兜里掏出來,將聽筒放在了耳邊,“喂?”
通話里,鄧黎明不爽地問:“喂,你罵誰是狗呢?”
聞呂冷哼一聲回:“罵你唄,不然還能罵誰。”
話鋒一轉,聞呂恨鐵不成鋼地問:“不是哥們,我辛辛苦苦演了這么一出,你就聽了最后一句?”
鄧黎明笑了一聲回:“就演技還挺差的。”在聞呂還嘴前,鄧黎明又清了清嗓音,認真回:“謝了哈哥們。”
——
沈琰簽署了一些協議后,推開聯邦警署審訊室的大門,時隔半月,他再次見到了周敬。
當時門沒關,周敬行兇過程被路過的鄰居看得一清二楚,人證物證俱全,想跑也跑不掉,唯一能減輕量刑的只有周敬患病的就醫證明。
但除了幻視自己總能看到一盆狗血和一截狗骨頭外,周敬僅在沈琰面前爆發過一次明顯的癥狀——強烈的自毀傾向,所以,行兇時是否處于發病階段,就連權威的醫生也不太容易做出判斷。
一如在ipp聯盟的醫務部,周敬蜷縮在折疊床的邊緣,背靠兩面墻形成的拐角處,他雙手環保著小腿,臉埋在膝蓋上。
沈琰曲起手指敲了敲門板,周敬低埋的頭猛地抬起,見來者是沈琰,他兩只眼蒙上了水霧,怯生生地喊:“沈會長……”
沈琰轉頭看了許嘉一眼,許嘉明了地點點頭,側身站在了門口,獨留沈琰一人走進了屋內。
沈琰剛坐下,周敬就用士下坐的跪姿恭敬坐好,淚眼婆娑地看著沈琰。
沈琰原本以為周敬會問自己應該怎么證明自己、減輕罪行云云,意料之外地,周敬問:“你查到了嗎?我會看到那些東西,是因為那支鋼筆嗎?”
淺層意思在問,一切的因果是不是他的好朋友襄垣。
沈琰斟酌片刻,回:“那支鋼筆應該是個意外,不是你朋友。”
周敬松了一口氣,連帶著緊繃的肩胛都松懈下來。
沈琰看著他全然不在意的樣子,問:“雖然未成年可以酌情量刑,但你還是會被判刑,你、不害怕嗎?”
周敬捋了捋過長的頭發,將頭發別到耳后,完整露出臉上的陳舊傷疤。
他第一次目光毫不畏懼地直視沈琰,“怎么說呢。好像比起自己、比起父母,我更在意我的朋友。”
“上次你說,你也從小都是留守兒童,你會有這種感覺嗎?”
沈琰沉默了一瞬,搖了搖頭:“不會。”末了,沈琰補充:“因為我從小都很自私,誰都沒有我自己重要。”
周敬臉上閃過一絲迷茫,沈琰卻不打算在話題上深入下去,
想著周敬第一次自毀行為后,同樣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于是他看著周敬的眼睛問:“在事情發生的前幾秒,你在想什么?有什么特別的癥狀嗎?”
周敬回:“事情發生前幾秒,他們在抱怨,說我矯情、以及說你夸大其詞我的癥狀,說我耽誤了他們的工作,全勤沒有了。”
“我反駁說你絕對不會胡說,肯定是發生了什么,然后他們就說我寧愿相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親生父母。”
周敬小心觀察了一下沈琰的臉色,見沈琰一張臉波瀾不驚,于是他繼續說:“當時我一氣,就和他們吵了起來。吵著吵著,我就感覺身上的血像在逆流而上,視野里的東西全部變成了血紅色,然后接下來的事我就不記得了。”
再具體了解了一些細節,不一會就到了探望的規定時間,沈琰站起身與周敬告別,說:“你不用擔心,無論是律師還是醫生,我都會幫你找到最好的團隊,你只用好好配合警署的調查就好,放心。”
說完,沈琰轉身向門外走去。
周敬看著沈琰的背影,哽咽著說:“您怎么可以對我這么好……”
“謝謝謝謝、謝謝您。”
沈琰腳步一頓,揮了揮手表示不用在意,而后頭也不轉地繼續向前走去,他平淡溫和的聲音隨著他的腳步漸行漸遠,他說:“一張紙能保持干凈,就還是盡量保持干凈吧。”
在返回市中心大平層的路上,坐在副駕的沈琰低頭搗鼓手機屏,在發了一則短信過去后,他就手肘支在車窗邊,掌心拖著下巴,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窗外看。
看路邊疾馳而過的車牌有連成無順子號,看電線三兩停留的麻雀有無譜成曲,看色彩斑斕的廣告牌有無違反廣告法。
手機輕微的震動聲,沈琰停止了消磨時間。
給沈琰發消息的人,微信頭像是一排飛向天空的白色大鳥,如果沒猜錯,這鳥應該是白鷺,寓意“一行白鷺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