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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要加固。”熊少卿的指尖點在圖上某處,“明日帶謝矜寒去現場,別又像上次似的,把靴底踩進泥里。”
熊瑤吐了吐舌頭,瞥見芙蕖立在書架旁,手里還拿著她送的傷藥罐子。
窗外的青梧葉沙沙作響,她忽然想起母親信里的話“如青梧,向陽而生”,此刻才明白,這御書房的暮色里,藏著比任何奏折都溫暖的光。
柳寒月將燉好的雪蛤推過來,熊瑤看見熊少卿偷偷在她的《治平要略》里夾了片新摘的荷花瓣,那是江南帶回的,還帶著露水的甜。
第137章 寒月寒毒蝕病體,須彌仙山尋生機
慶隆二十二年的桃花開得異乎尋常的盛,粉白花瓣撲簌簌落在紫宸殿的金磚上,像極了柳寒月咳在帕子上的血點。
熊少卿的指尖嵌進窗欞雕花,龍紋甲片刮過木頭發出細碎聲響,驚飛了檐下那只銜泥的燕,去年這時候,柳寒月還能踮腳替它補筑燕窩。
“又在看桃花?”床榻上的聲音輕得像風,熊少卿轉身時,看見柳寒月正把帕子往枕下藏。
她腕間的玉鐲滑到肘彎,那截皓白的手臂瘦得只剩骨頭,讓熊少卿想起舒國宮宴上見過的冰雕玉琢,只是此刻覆著層病態的青。
“師父的錦囊,是時候拆開了。”熊少卿摸向懷中那個褪色的錦緞小包。
柳寒月忽然笑起來,牽動了肺腑,咳嗽聲在空曠的寢殿里回蕩。
錦囊拆開,泛黃的宣紙上用朱砂畫著蜿蜒的山徑,旁邊小字“唯有有緣人”被指腹摩挲得幾乎褪色。
柳寒月的指尖輕輕點在“須彌山”三字上,那里還留著蘇羨風當年的指溫:“傳說山中有不死草,可活死人。”
“沒有什么傳說。”熊少卿突然攥緊她的手,掌心的老繭磨得她生疼,“只有我去尋。”
芙蕖立在殿外陰影里,玄色勁裝下的手指緊扣著腰間銀哨,那是新學的信號,卻不知該吹給誰聽。
坤安殿的鎏金熏球燃著龍腦香,與柳寒月袖中帶出的玉樹瓊花香纏成綿密的霧。
葉瑾瑜斜倚在鋪著九曲連環錦褥的軟榻上,銀發上的珍珠抹額松松斜墜,每一次呼吸都讓頸間的皮膚微微起伏。
她望著坐在榻邊的柳寒月,渾濁的眼瞳忽然亮了亮,枯瘦的手從錦被下伸出,指向窗外:“看……西府海棠開了第一朵。”
熊少卿替柳寒月攏了攏狐裘領口,指尖觸到她鎖骨處凸起的骨節。
柳寒月強撐著往前傾身,發間的白玉簪子掃過葉瑾瑜的手背,驚得老人輕輕縮回手:“傻孩子,病著還戴這么重的簪子。”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指甲劃過柳寒月消瘦的臉頰,留下一道微涼的痕跡。
“昨兒瑤兒還說,祖母的蜜漬海棠腌早了。”柳寒月的聲音帶著痰音,卻努力彎起嘴角。
她從袖中取出個青瓷小罐,里面是新采的海棠花苞:“等從須彌山回來,咱們一起腌今年的糖霜花。”
葉瑾瑜忽然抓住她的手腕,那力道讓柳寒月悶咳了一聲,熊少卿眼疾手快地遞過帕子,看見上面洇開的淡紅血點。
芙蕖立在紗帳陰影里,玄色勁裝下的手指絞著腰間銀哨。她望著葉瑾瑜顫巍巍替柳寒月理正衣襟,忽然想起多年前秋獵,這位曾經的舒國女皇把自己的暖手爐塞進她凍僵的掌心。
殿外的海棠枝丫在風中輕晃,未全開的花苞像極了葉瑾瑜發間尚未掉落的珍珠。
“還記得舒國宮宴嗎?”葉瑾瑜的目光落在熊少卿懷中的錦囊上,“你把熱湯先遞給寒月時,手還在抖……”
她忽然笑起來,牽動了肺腑,咳嗽聲在殿宇里回蕩。柳寒月趕緊扶住她的背,自己卻因用力而晃了晃,被熊少卿伸手攬住腰肢。
熊少卿將溫好的燕窩羹遞到葉瑾瑜唇邊,看見她萎縮的下唇上裂著細小的血口。記憶里的太后總是言笑晏晏,此刻卻像片風中殘葉,目光飄向殿角蒙塵的七弦琴:
“寒月小時候……總在琴弦下藏杏仁糖……”熊少卿的鼻尖忽然發酸,低頭替她擦拭嘴角。
暮色漫過窗欞,柳寒月從袖中取出半幅絲帕,上面用銀線繡著未完成的并蒂蓮,那是葉瑾瑜教她的第一針繡活。
“等回來接著繡……”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指尖輕輕覆在老人手背上。
葉瑾瑜的目光落在絲帕上,枯槁的手指慢慢蜷起,勾住柳寒月的小拇指,像抓住浮木般輕輕晃了晃。
芙蕖捧著葉瑾瑜枕邊的暖玉枕跟出坤安殿,夕陽正把海棠染成金紅。
熊少卿扶著柳寒月走在青磚路上,聽見懷中人輕聲說:“方才母后……捏我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