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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氏看來,最佳人選依然是蘭衍,可上回開寶寺,蘭衍沒相中蓁蓁,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雖是一力為她著想,阮蓁卻不免失望,這并不是她想要的,然她似乎并沒有拒絕的權利,否則得多不識好歹,只走一步看一步罷,是以,她站起身來柔柔一拜,“多謝姨母替我謀劃。”
“謝我做什么?這都是你表哥的主意。你表哥還說,為了讓你能嫁得好些,要讓我收你為義女,這都是他去益州前,親口同我說的。”
“你表哥他啊,是念著你的好的,只是衙門事忙,實在不得閑來看你,你可千萬莫怪他。”
“對了,還有這披風,他走之前提起要帶你去冬狩,我便說要給你做些衣裳,你表哥便叫人取了這張皮子來,你別小瞧了這張皮子,這可是你表哥去年冬狩親自獵的,就是你玉枝表姐問他要了好幾回,你表哥也沒給呢。”
后面姨母說了什么,阮蓁都沒有仔細去聽,只腦子里嗡嗡著“義女”兩個字。
她若成了姨母的義女,豈非楚洵便成了她的義兄?
他若是當了她名正言順的兄長,她還要如何嫁給他?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那些子弟縱然也是高門貴胄,卻哪里能同楚洵比肩?他為何要退而求其次?既然是要攀附權貴,自然是要攀那最高最好的。
阮蓁暗暗握拳,看來這回冬狩,她得做些什么。
英國公府夠格去冬狩的原不止楚洵一個,然英國公駐守邊關,二老爺又在任陜甘布道使,雖說二房的兩位公子品級不夠,不過楚洵倒是可以帶著二房兩個堂妹一同前往,但巧合就巧合在,楚清近日在忙著繡嫁妝,鎮日足不出戶,而楚桐前幾日剛隨二夫人去了陜西給二老爺過生辰。
是以,此次去冬狩,等于說是她和楚洵單獨出行。
簡直連天老爺都在幫她。
直到楚家的馬車,出現在此次冬狩的春蘭圍場,在春蘭河畔安營扎寨時,看見隔壁從隔壁鉆出來珠翠滿頭的女子,這才知道自己漏算了一個人——連玉枝。
四目相接,兩人皆是愕然。
連玉枝和阮蓁的心思并無區別,也是存了在這里相會楚洵的心思,為此她還請了個教騎射的師傅,刻苦地練了半月,定要叫表哥對她刮目相看才好,更是幻想過與表哥在獵場遇到危險,兩人共赴山崖,亦或是兩人出雙入對深入山林的話本子情形。
卻哪里想到,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你怎么會在你這里?”
阮蓁慢慢低頭,怯聲道:“是洵表哥帶我來的。”
一聽這話,連玉枝便是酸氣直冒,待得看清女子的妝容,心中又是一緊。
大梁崇尚佛教,愛美的女子,為了模仿金身佛像,會把前額涂黃,從而發明了額黃妝,這妝容倒是莊重典雅,然卻格外挑人,肌膚過黑過粗便會顯臟,臉盤過大、過平便會顯得土氣,只有極少數骨相深邃、臉蛋小巧卻又不顯刻薄的女子,才能撐得住這樣的妝容,是名副其實的美人妝。
金陵的貴女,輕易不敢作這樣的妝容,上一個叫連玉枝贊許的額黃妝,已是多年前還年輕的蘇貴妃,當時她不過總角之年,隨祖父入宮參宴,被宮宴上的
蘇貴妃驚艷得合不攏嘴。
沒想到眼前之人,只要不穿那些灰撲撲的裳服,稍做打扮,便是連當年的蘇貴妃也絲毫不輸,要知道蘇貴妃可是大梁的第一美人。
心里不痛快,連玉枝這話就有些夾槍帶棒,“也是,你這樣的出身,若非攀上國公府,怎能出入這等場合?”又見阮蓁手里端著表哥慣常用的冰裂紋茶壺,竟將慣常的物件給她使,這酸意就更澎湃了,凌厲的目光似要將那茶壺戳穿,惡意滿滿道:“表哥帶你來冬狩,不過是看在你救過他的份上,帶你見見世面,你可千萬別自作多情,認為表哥對你不一樣。”
“我表哥這等清華無雙的人物,不是你這等身份可以肖想的,你可明白?”
她也不過是個表妹,說這話委實有些過了,但阮蓁本就對表哥有恩情在,又是這等華美的姿色,實在叫她沒法子不忌憚。
然她這話說得尖酸,女子卻只低著頭,并不敢反駁一句,這更加助漲了她的囂張氣焰,“騎馬射箭這等技藝,想必阮家也是供養不起,你應是不會騎馬,也不會射箭吧?”
騎馬射箭,且不說要專門請夫子授藝,只是這養馬一年的花費,便不是尋常人家能夠承受得起的。
阮蓁依舊低著頭,沉默不語。
連玉枝只當她是不會了,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既如此,這幾日我同表哥前去狩獵,你便留守在此,替我和表哥張羅飯食。我今日帶了些鹿肉,你去尋我的丫鬟,同她一起張羅這烤熟后再端上來,表哥素來喜歡酸橘醬汁,而我則用芝麻醬好了……”
阮蓁將目光從帳子后那片靛青衣角收回,終于是抬眸,直視著連玉枝不善的眼神,吐字清晰道:“玉枝表姐,我不是你的婢女,你使喚錯人了。”
說罷,她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