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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接的剎那,阮蓁一個后仰,險些摔下墻去,待她稍稍坐定,黑壓壓的叛軍已近在眼前。
為首的那個叛軍,鷹視狼顧,身材高大,可不正是玉阮蓁有過一面之緣的禁軍統領周正榮。
他此刻已將方才那小太監的尸首拎了起來,取下手中佩劍,振臂高呼,“爾等速速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說罷,他手起刀落,那太監的頭便落在地上,還似蹴鞠一般在地面上滾了滾。
那人話音一落,此起彼伏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這人白日里,便想著殺楚洵,如今他已得逞,那么楚洵現在還好嗎?
該不會,也如眼前那個人,身首異處了吧?
為何世上待她好的人,都如此命短?
想起那人白日里對她的不離不棄,阮蓁胸腔不住地抽痛。
第9章
叛軍直到雞鳴時分才離開,阮蓁因在樹上,算是躲過一劫,但整個行宮其他人就沒有那么好運了,沒有用的被殺、被奸、像畜生一樣被趕著走。
而有利用價值的,諸如皇后和宛平縣主,則被劫持上了馬車,然阮蓁心里沒有半分報復的快意,反倒只覺得唏噓,皇后也好,宛平縣主也罷,還是她視為神邸的楚洵,這些今日之前還不可一世的人物,頃刻間就成了階下囚,一夕之間變了天,不由得叫她感嘆世事的無常。
多年前,她外祖出事,她母親也是這般感受罷?
不,不一樣,那對于她娘而言,并非變天,而是天榻了。
她又想到了姨母,那個善良的女子,那個唯一給過她溫暖的長輩,那個一把年歲還動不動哭鼻子的女子,若是得知唯一的兒子,畢生的驕傲沒了,不知能否受得住,會不會,會不會也像跟她娘一樣想不開?
想到這里,阮蓁只覺得鼻子一酸,她小心翼翼從樹上下去,一瘸一拐摸索到棲梧宮的廚房,不敢點火,怕炊煙引來剛離開的禁軍,只就著冷透的茶水用了些糕點,便開始前去尋人。
替姨母去尋楚洵,只盼他還活著,哪怕殘了也好,只要還有一口氣在,總歸叫姨母能夠有個念想。
但等她出了行宮,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鵝毛大雪,理智告訴她,應該守在廚房等待救援,這里有吃的,喝的,她還有傷,但還是找了根木棍拄著,強忍著足上傳來得鈍痛,艱難地、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山下走去。
越往下走,烏蘭河畔那延綿的尸首越是清晰,英國公府所在的那邊地界兒,無一例外也橫了許多尸體。
看得阮蓁心里一沉,她加快了步伐,想要早日一探究竟。
然一路上血腥味厚重,叫她腹中難平,幾度捧腹嘔吐,走走停停,是以等她抵達楚家的那片帳子時,已不知過去多久。
楚家的帳子外的確死了很多人,所幸都沒有熟面孔,沒有玲瓏,沒有蓮清,也沒有昌平和長琴,更沒有楚洵。
他沒有死。
阮蓁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她拄著木棍要先離開,想在附近的村落雇一輛驢車回金陵,只要楚洵不曾出事,便是金陵變了天,她也是安全的。
只她才剛走出幾步,不想一陣陰風吹來,將她吹側了身,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她倏然捂著唇,瞪大了杏眸,眼中閃動著淚意。
然后,她倏然丟掉拐杖,不管不顧地狂奔在鵝毛大雪里。
官道上,兩騎并行著,落后幾步的那匹黑馬上,一小廝打扮的男子,指著在雪地里走來走去,像是尋找什么的女子道:“主子爺,那是阮小姐嗎?”
打頭的白馬上,男子一席玄袍,眉染冷霜,顴邊一道血色劃痕,神色冷肅得仿若是剛從地獄而來得玉面修羅,正是剛和左相一起料理完叛軍,得空回來找尋阮蓁的楚洵。
楚洵淡淡一掃,待看見女子拄在手里的拐杖,便輕點點頭,“是她。”
說罷,他微一扯僵,讓馬兒調轉馬頭,緩下速度,往女子的方向前進。
昌平也跟著從官道下去,一路往春蘭河畔的那顆大榕樹下去。
官道距離河畔并不遠,是一片平坦的沙地,可中間橫七豎八地堆了尸體,行走起來也頗有些費力,等他們走到原先楚家帳子那塊地方,卻見阮小姐突然扔掉拐杖,在雪中狂奔起來。
忽然,一具殘尸將她絆倒,她分明痛的小臉皺成一團,卻頃刻間就爬了起來,雖然一瘸一拐,卻拼了命一樣,一鼓作氣直接跑至河邊那顆大榕樹下才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