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晏爾是靜不下來的性子,無聊的時候就算是仇人也想抓起來嘮兩句,問他:“那只馬到底是什么東西?馬死掉也會變成鬼嗎?”
鐘懸簡潔地說:“是鬼,其他不知道?!?
晏爾不信:“你都能殺你說不知道?”
“屠宰場殺豬的時候也不翻每只豬的履歷?!?
晏爾:“……你生下來說話就這么難聽是嗎?”
鐘懸沒理他,手肘壓在膝蓋上,微微躬著腰看眼前的晦暗風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一邊鼓起的腮幫子顯出一點少年稚氣。
過了一會兒,他問晏爾:“你知道什么是鬼嗎?”
晏爾回答:“人死了就會變鬼?!?
“人死了是尸體。”鐘懸糾正他,“人之余氣為鬼,越是橫死的人越容易成鬼,動物一般不會,它們沒有那么大的怨氣,如果會的話就很可憐了?!?
晏爾問:“為什么?”
“因為鬼也分強弱,像你遇到的那只地縛靈就是很低級的鬼怪,行動范圍有限,只能搞搞惡作劇,鬧不出多大的事自己就消散了。再厲害一點的能生出一部分神智,它們為了存活下去,會想法設法地害人和吞噬同類來強大自身……動物都很笨,變成鬼以后就更笨了,只會被吃掉。”
晏爾心里微微一動,如果鬼是通過吃小鬼變強的,自己現在約等于半個鬼,是不是也能用同樣的辦法變厲害?
那只要吃得夠多,別說被圈禁在平臨中學,踹掉鐘懸奪回身體也只是分分鐘的事……
“那樣你就真的回不去了,”鐘懸打斷了他的異想天開,淡淡地說,“魂魄沾上怨氣就會被污染,和肉身互相排斥,你不僅回不去,還會把你的肉身一起害死?!?
晏爾只好遺憾地放棄了這個想法,又問:“那剛剛那只馬是……”
“可能是吞掉一只馬鬼的怨靈,還沒消化干凈,也可能是人死前形象的異化……”鐘懸聳了聳肩,“比如加班加到過勞死的社畜牛馬?!?
晏爾很輕地“啊”了一聲,被馬嚼的時候害怕得要死,可是換成加班猝死的人,他又覺得它們也怪不容易的。
“你又同情上了?”
晏爾問:“干你們這行的,就沒有和平一點的解決方式嗎?”
“有,我師父的徒子徒孫們都主張化解怨氣然后超度,但是我不喜歡,啰里啰唆,太麻煩了?!辩姂摇斑遣痢币宦暟炎炖锏陌舭籼且榱?,嗓音含糊不清,“我討厭怨靈,它們長得都很惡心,這種喜歡亂吃東西的就更惡心了?!?
聽他這么說,晏爾更加確信鐘懸是個三腳貓小道士,還是個不服管教的逆徒。
自己得多倒霉才會撞上他,但凡上的是他師門里別人的身——就憑外婆給那些“大師”們砸錢砸出來的交情,說不定當天就給他送回家里了。
晏爾忍不住問:“你說話做事這么極端,一點余地都不留,不怕將來會有報應嗎?”
外婆信奉一些奇奇怪怪的命理玄學,說晏爾身弱,五行力量不足,怕他因此運勢不好,一天到晚嘮叨他衣著要如何如何鮮亮,金生水,土穩固,送他的金銀玉石不要亂丟,挑些喜歡的戴起來;每次他和裴意濃吵架的時候,外婆就要勸他們說話要和氣,惡語傷人會造下口業,容易遭報應……
按她的說法,晏爾覺得自己多半得成為一棵光鮮亮麗、口吐蓮花的圣誕樹;而鐘懸想必早已經惡貫滿盈,將來無數報應在等著他。
冷風穿堂而過,將鐘懸淋濕的額發吹得半干,向兩邊掀開,那雙金瞳無聲無息暗了下去,變成普通的淺棕色。
他眨了眨眼睛,漠不關心地說:“那就來報?!?
糖吃完了,鐘懸也該走了,他從主席臺上跳下去,忽然聽到晏爾問:“對了,你為什么會來得這么快?”
鐘懸停住腳步,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懷疑我?”
晏爾說:“這個學校能見鬼的只有你,誰知道是不是你弄進來的?”
“我腦子又沒進水,為什么要給自己找麻煩?”鐘懸匪夷所思地說,“如果我想害你會直接掐死你,不會大雨天跑來給你表演節目,這種臨終關懷太善良了,不是我的作風?!?
“誰知道呢,”晏爾小聲嘀咕,“萬一你對我一見鐘情,故意設計吊橋效應來勾引我……”
鐘懸沉默半晌,像是氣笑了,“你給我出來?!?
晏爾心生警惕:“你要干嘛?”
他一聽語氣就覺得不妙,緊縮在鐘懸體內不肯露面,誰知道后心忽然傳來一股力度,將他重重地推了出去。
鐘懸按住了他的半張臉,虎口卡著耳朵,大拇指用力壓在他的下頦——抓魂的手法和力氣真是似曾相識,迫使晏爾仰起頭,直視傘下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