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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有種莫名的感傷,又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因為萬事萬物都有終結與歸期,這是生命的定律。
但除此之外,也存在著別的讓他感到安心的事情,那就是不管發生什么,他和裴意濃都會永遠在一起。
過去他一直是這么以為的,直到中考后的一天,他聽到裴意濃問媽媽:
“我能不能不跟晏爾去一個高中了?”
晏爾愣住了,懷里的可卡布發出一聲很輕的叫喚,他連忙捂住了小狗的嘴筒子,可該聽到的人還是聽到了。
媽媽眼神示意他離開,接著和裴意濃商量:“弄弄,這件事我們晚上再談好不好?”
“不好,我覺得累了,也很煩。”裴意濃看了一眼玻璃門外的晏爾,濃黑的眼眸一片冰冷,透出一股真實的厭惡。
“他沒考上附中就代表附中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圍,為什么還要給他聯系人,繼續把我和他綁在一起?到時候他遲到、他早退、他不做作業、他和同學起沖突……他發生任何事都要我去注意。”
“你們是兄弟,”媽媽摸了摸裴意濃的頭發,對他說,“親兄弟之間本來就是要互相關照的。”
“那我要關照到什么時候?”裴意濃問,“高中畢業?大學畢業?還是等他結婚了成家了?”
“弄弄,你是不是和哥哥吵架了?他又惹你生氣了?”
“沒有,我就是煩了,我討厭他在別人面前自稱是我哥,討厭他不講道理,默認我必須不分對錯和他站在同一邊。我們是兩個不同的人,各自有各自的立場,各人有各人的空間,我就要求這些,不過分吧?”裴意濃說,“如果你們還是堅持讓他上附中,我會自己轉學,去別的市的寄宿學校。”
在此之前,晏爾從未想過,從前那么多個瞬間,比如他在老師的辦公桌前抓耳撓腮寫檢討,裴意濃來領獲獎證書,自己仰起腦袋朝他笑的瞬間;他教訓隔壁班嘴賤欺負人的臭小子,對方不講武德喊來了幫手,他大喊裴意濃快來搭把手的瞬間;他在人群中抓住躲閃的裴意濃,攬著肩膀向眾人宣布“這是我親愛的歐豆豆”的瞬間……
是一個接一個,讓裴意濃感到難堪,于是更加厭煩他的瞬間。
他能容忍至今不是因為他喜歡晏爾,只是內斂不說,而是他性情如此——他有一本看不見的小本子,上面不停地在給晏爾扣分,直到扣成零蛋,晏爾被他驅逐出境。
哈哈,真是一場充滿了自作多情的兄弟情。
晏爾決定遂他的意,這么多年來他光顧著欺負裴意濃了,就沒做過一次好哥哥,總該讓他開心一回。
后來,裴意濃如愿上了附中,晏爾去了平臨中學。
開學不到一周,晏爾慘遭奪舍,再睜眼已是兩年后……
醒來至今,他一直在想怎么回家,怎么能與裴意濃再見,卻沒想到再見的時機來得那么快。
寧愿去外市上學也要擺脫他的裴意濃,為什么會轉學來平臨中學?
自己的身體到底怎么了?
是“他”為了躲避自己讓爸爸媽媽把“他”弄進了附中,才逼得裴意濃不得不轉學的嗎?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擠在晏爾心里,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惆悵遠眺,身后忽然傳來“吱呀”的響聲,有人來了。
晏爾轉身,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他推開頂樓帶鎖的小門,手里攥著一瓶礦泉水,平淡地穿過了晏爾的魂體,然后屈膝蹲下,掀開地上一塊不起眼的灰色格紋防水墊。
晏爾很早便注意到了,只是他以為那是哪個學生遺漏在這里的午餐墊,吃完忘記帶走了。
隨后,來人擰開礦泉水往地上倒,將午餐墊下面一副巨大的奇怪圖紋沖刷干凈。
昨夜本就是雨天,圖紋被樓頂的積水泡得殘缺不全,晏爾還沒有看清那是什么就被沖花了。
冷風襲過,某樣輕飄飄的東西吹到地上,單薄的黃紙迅速被那灘水洇濕,變得模糊不清。
晏爾俯身去看,發現是一張朱墨畫成的符箓,上面的鬼畫符是什么意思他看不懂,只有中間蓋著的紅色法印,依稀能分辨出“道經師寶”四個字。
天光微亮,蒙蒙霧靄還未散去,晏爾怔愣著抬起頭,聽到他校服衣兜里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
裴意濃接了電話,走到一旁,后腰靠在護欄上,沉默地聽完電話那頭喋喋不休的勸告,不發一言。
直到最后,他才出聲:“我的要求從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一別讓我爸媽發現,二他必須死。”
語氣是晏爾從未聽過的陰沉與刻毒。
在這樣冷寂的時刻,黃紙、朱砂、糊成一團的詭異圖案和裴意濃鎖門離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