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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不都這樣嘛,哪有不掉毛的貓。”晏爾為自己辯解,再一次爭取奶牛貓的撫養權,“你不想養給我養。”
“不給。”鐘懸一口回絕,“那是我的貓。”
“你的貓你給別人照顧?別人是誰?你給他還不如給我呢!”
“你問那么多干什么?”鐘懸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后撤一步,躲開了越湊越近幾乎要逼視他的魂魄,用耍賴一樣的語氣拒絕溝通,“反正不給你。”
臨行前,晏爾很想再摸一摸貓,靈體的狀態使他有心無力,而鐘懸毫無察覺,至今沒有提出讓他附身,站在柜子旁邊,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
晏爾憐愛地注視著奶牛貓,天氣轉涼,就算只是個容器他也擔心貓咪會冷。
可是鐘懸不這么覺得,還沒等晏爾提出給貓蓋條毯子,他頭也不抬地堵住了晏爾的話:“沒有這個必要。你進來吧,我們該出發了。”
“來啦。”
晏爾一頭撞進他的身體里。
不待鐘懸反應,他迅速搶占了身體的主導權,操縱鐘懸的雙手抱起沉睡的奶牛貓,在它微微張開的小貓嘴邊親了一口,“寶貝拜拜,哥哥以后再來看你。”
“你、你在做什么?”
晏爾置若罔聞,放下貓,將它的四只爪爪都揣進肚皮底下保溫,端端正正地擺在柜子上。
擰開門把手要走之際,他驀然想起與貓吻別時耳邊似乎響起一道微微錯愕的嗓音,顯然是在場的另一個人有意見了——這個人懶于照顧貓,但對貓的占有欲過于強烈,氣得耳尖發熱,連心跳與脈搏的頻率都加快了。
晏爾語氣不滿:“我怎么了?你的貓不讓親?又沒親你你管那么多。”
鐘懸反常地沒有回話,沉默地出門,沉默地上車,一路沉默到了高鐵站。
他在掃臉進站時把晏爾擠開了,無情地宣布:“放風時間結束,你安靜待著,不要亂動了。”
“必須安靜嗎?全程無聲那種安靜?路上兩三個小時太嚴格了吧。鐘懸你別光戴耳機能不能放首歌給我聽?不放?不放也行,陪我意念聊天好不好?”
有個問題晏爾想問他很久了,“我記得第一次附在你身上的時候你好像很難受吧?后面怎么不會了?多來幾次你就適應了?”
鐘懸走上扶梯,順手幫前面的旅客扶了下沒放穩的皮箱,在心里回答晏爾:“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這種事你也能編一套假話?”
“假話是,沒錯,你的魂魄進來會讓我很難受,但是痛苦這種事我早就適應了,所以無所謂。現在你可以開始內疚了,最好能閉嘴到療養院門口。”
這套假話的前半段聽起來好真,晏爾將信將疑:“那真話呢?”
鐘懸雙手揣進口袋里,似笑非笑地偏了下頭,反問道:“你確定你想知道?”
晏爾謹慎地問:“知道會被滅口嗎?”
鐘懸說:“不至于。”
晏爾放心了:“那你說吧。”
“我當時覺得你很煩,想弄死你來著,但是我身上有個禁制,如果對你這種無辜又沒用的小東西下手就會很痛,所以我放棄了。”
“不是鐘懸,這種話你自己憋著就好告訴我合適嗎?”
晏爾震驚于他的直白和突如其來的坦誠,驚悚地問,“你等會兒要干什么?不會要把我也喂給鬼吃吧?你師兄說你以前這么干過!那個人的態度是有多不好才讓你痛下殺手的?”
“態度挺好的,和你剛開始那會兒差不多,一口一個‘恩人救命’。”
等車的時候無事可干,鐘懸氣定神閑地回憶道,“我沒想殺他,纏著他的是個嬰靈,沒成型的胚胎,哭得特別厲害,不停地喊餓……看得我很不忍心,畢竟是他的親骨肉,當爹的讓孩子嘗一口怎么了?”
晏爾:“……那你還怪好心的。”
晏爾可算知道鐘懸身上為什么會有禁制了,這家伙的行事作風和他的性格一樣喜怒無常,難以捉摸。
對鬼濫殺無忌,對人也全不留情。
如果沒有東西拘著他讓他收斂一些,那太容易被其他人看作眼中釘了。
晏爾感慨:“給你下禁制的真是個大好人。”
鐘懸稀奇地問:“你覺得他是好人?”
“他不是難道你是?”晏爾勃然大怒,“要是沒有他我就死在你手里了!還能站在這兒和你說話?”
鐘懸全無愧疚地笑了聲,目光掃過候車室上方的藍色電子屏,電子屏跳動一下,他們等的車次快要到了。
“你不是沒死嗎?”他說,“那個人是我師父。”
抵達靜山療養院是下午一點,鐘懸從出租車里下來,抬手遮擋正午時分刺眼的光線。
這所療養院地處云水市遠郊區,位置相當偏僻,寬敞的瀝青路面上除了剛剛駛離的那輛,再見不到任何一輛車,只有行道樹緘默地立在兩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