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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吃了這一半,下一口就得吃那一半,不能厚鐘薄裴,也不能厚裴薄鐘。
他們自己不吃——一個不用吃飯,另一個不愛吃油膩的,兩個人閑著沒事干,偏要盯著貓吃飯。
目光有如實質,在貓的后腦勺燒出了兩個窟窿,貓不敢應聲,也不敢抬頭,只顧著埋頭吃飯,寄希望于能夠息事寧人,可惜沒寧住——
盯就算了,貓可以忍,他們卻忍不了,一問一答地吵起架來。
裴意濃問:“你不能給它買點魚嗎?誰家貓吃豬肘子?這種重油重鹽的東西吃壞腎臟怎么辦?”
“我家貓樂意,你別管。”鐘懸說,“這是只死貓,偶爾吃點沒有影響。”
“你才死貓。”裴意濃回罵,“你是救了晏爾沒錯,我真誠地替他感謝你,可是也不代表你可以人品低劣到當面侮辱他吧?”
鐘懸嘆了口氣,看向裴意濃:“我的意思是,他暫居的這只貓身已經死了,別說吃肘子,就算吃砒霜都不會傷到耳朵的魂魄,我這么說你放心了吧?”
裴意濃沒有放心,又找到了新的發揮角度:“你憑什么讓他待在死貓的身體里?錢沒給夠我付,給我換活的。”
“不是錢的問題。”鐘懸說,“活貓的身體里有它們自己的魂魄,憑什么讓給你?動物也有生命權請你放尊重一點。”
鐘懸率先搶占了道德制高點,裴意濃終于不說話了。
奶牛貓低下頭,透過碟子反光的邊緣偷偷觀察那兩個互不相讓的人類,明明最開始還能維持冷淡的點頭之交,怎么認識自己以后反而關系越來越差了?
他沒有孩子,以后也不會有了,卻罕見地在青春期都沒過去的年紀里共情了自己的父母。
當初他和裴意濃因為爸媽多夸了對方一句、多給對方喂了一口蛋糕而爭執不休、大打出手、對簿公堂的時候,他們應該也是這么頭痛和無奈吧……
不對,他倆吵架的時候爸媽可以一手提一個,把他們分開就好了。
貓卻只能被他們提溜起來,毫無主動權,又說不了人話,一張嘴就是喵喵咪咪,這還怎么勸架?
晏爾原以為他們會就此偃旗息鼓,卻沒料到鐘懸性格里刻薄的那一面在沉寂很久后突然冒出來,飄在半空睨視裴意濃,乘勝追擊道:“什么都不懂就少說兩句,挑這么多刺不會顯得你有多厲害多關心耳朵,反而一張嘴就露怯,你的高分其實是買來的答案吧?”
“現在不是學校里你一口一個學長好的時候了?”裴意濃從來沒有被人這么挑釁過,輕嗤了一聲,抱臂打量他,“我真的搞不懂,耳朵又不是沒朋友,怎么會跟你這種人廝混在一起?你到底怎么威脅他了?”
“他沒跟你說嗎?”鐘懸有些疑惑地歪頭看他,“我現在是他男朋友,弟弟。”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貓咕咚一下,艱難地把肉咽了下去,卻不敢抬頭,眼珠子偷偷往左瞟,余光瞧見左邊的巨人僵硬地把頭轉過來,盯著貓的后背。
貓毛都要被他燒穿了,他卻還在嘴硬地說:“你說是就是?我哥就不是同性戀,是也不會看上你!”
鐘懸輕描淡寫地反問:“你說不是就不是?我還得當面跟他親一口證明給你看?”
謝謝鐘懸,貓徹底吃不下飯了,紅燒醬肘子從來沒有這么難以下咽過。
他們投在餐桌上的影子與充滿壓迫感的目光織成天羅地網,將貓凄慘地網羅其中,掙脫不開。
晏爾第一次知道鐘懸也會有勝負欲這么強的時候,當初那個叫孫州的小子當面罵他也沒見鐘懸給他一個眼神,怎么今天火氣這么大?
也是第一次在裴意濃的眼睛里看到這么接近不可置信的情緒,可能爸媽感情破裂或者其中任何一位出軌了搞出私生子他都不會震驚成這樣,只會縝密地制定計劃保住雙胞胎的地位,再把私生子送到外太空去,地球上只能存在晏爾一個會和他爭寵的生物。
——很好,現在多了一個。
不過嚴格意義上來講,鐘懸應該不能算是一個生物。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裴意濃愿意接受的好消息,謹慎地決定起碼二十年以內都不會跟他提。
但是也有一件好事,晏爾苦中作樂地想,我現在居然是一只貓。
貓不會說人話,也不用給裴意濃一個解釋,他只要繼續吃吃睡睡玩玩,就能躲到裴意濃自己說服自己的那一天——也有可能是決心把鐘懸發射到外太空的那一天。
奶牛貓低頭嗅了嗅自己貓生中最后一頓紅燒醬肘子,雖然沒有胃口了,但依舊很香。
既然是最后一頓,那就更不應該浪費,嗷嗚幾大口把切得細細的碎肉條卷進嘴里,嚼巴嚼巴咽下去。
貓的好食欲讓兩位巨人都沉默了,耐心等待他吃完午飯,垂著眼專注看貓低頭舔肉,抬頭咀嚼,粉色的貓貓嘴一動一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