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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完,他被同伴重重地打了一下,咬牙切齒提醒道:“學長本人在這兒呢。”
心里想想是一回事,這當著當事者的面從嘴里說出來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男生本來還覺得自己通透明理,道出了大家心中的共同想法,直到瞧見對面季不寄仿若冷澗深雪的眼神,煞時如鵪鶉般慫了。
季不寄淡淡地問了句:“你父母健在?”
他不是為了罵人,想表達的僅是話語最表層的含義。
男生下意識點點頭。
“鞋子是自己的錢買的?”
“不是啊,那咋了,他們生了我養我不是天經地義嗎?”男生反駁道,恢復了些底氣。
“天經地義……”季不寄呢喃著,若有所思。
男生見他空長了張惡人臉,脾氣古怪卻并不火爆:“你這人怎么陰陽怪氣的?”
未正眼看人,他的余光掠過男生的麻子臉:“不對。雙親健在、待你負責并非一件普通的事,這對于許多孩子而言是不可奢望的奢侈品。”
他在糾正開始時男生發表的言論。季不寄不擅言辭,這點說教已經是在大腦中斟酌數遍的結果。
拯救僵局的是一份份上桌的熱菜,女生強行挽回場面,晃晃筷子號召大家趁熱消滅食物。
男生被季不寄說得啞口無言,索性順臺階而下,伸筷夾菜。
季不寄低頭吃菜時,將一側的黑發撩至耳后,藏于發絲的耳釘亮閃閃地顯露出來。耳骨釘是玫瑰金色的,內外兩側的耳輪皆戴著耳環,耳橋間穿有鑲鉆的銀色耳飾,長鏈于包廂頂光下流光四溢。
旁邊的女生看得愣神,這難免過于華美絢麗了,與他平日里給人的感覺不大匹配。
她本來覺得這位學長是接近于地痞的不良角色,一日接觸后忽感覺對方性格更似一潭死水,不去招惹便不會掀起波瀾??扇缃袼乓庾R到,人的性格是不能過早妄下結論的。
死水可不會將配飾叮里咣啷地掛滿耳朵。
察覺到旁人的目光,季不寄略一側眸,腮幫子還鼓著,吐字含糊:“怎么了?”
“學長,你的耳釘……”女生欲言又止。
季不寄反應過來,耳洞打久習慣后,他不主動去想,很少會感知到異物的存在。白天時,他為了避免造成不好的影響,會刻意將耳朵藏起來。
他抬手撥回發絲,重新擋住右耳。
“誒呀,我不是那個意思?!迸穆暤溃骸拔沂怯X得它挺特別的,你在哪打的?”
他的耳洞只打了一側,耳垂、耳輪以及耳廓都穿了孔,一切源于一位臨時起意的穿孔師朋友非要拿他的耳朵練練手。季不寄沒想到自己這一露還有幫朋友宣傳生意的效果:“湖西區的一家店,我把他微信推給你?”
女生也就隨口問問,沒有穿孔的打算,但轉念一想這何嘗不是獲得學長微信的好機會,遂同意道:“那麻煩學長了,我掃你。”
兩人加上微信,女生發現他的頭像是一副五顏六色的水彩畫,歪七扭八地趴著幾顆樹和小動物,似乎是小孩畫的。朋友圈沒有設限,僅有一些學院要求轉發的公眾號推送。
她聯想到下午點開的那個游戲,在應用商店搜索了一下,一條條相關的養成游戲中,竟未找到在季不寄手機上看見的同款。
八點多聚餐結束后,幾人散了伙。那兩個女生是在校外合租的公寓,叫了輛網約車回去。泥鞋男生喝得醉醺醺的,嘴里不住地罵些沒輕沒重的臟話,他同伴怕激怒季不寄,扶著對方找了個借口走了。
季不寄同他們干杯時喝了杯啤酒,淺嘗輒醉,此刻腦袋暈乎乎的,眼前的光暈愈發模糊,面對桌上的一片殘骸發懵了好一番功夫。
方才,他好像是被人罵了。
那學弟不止罵了他,還罵了他們專業,精確到學院里的每一位教授講師導員。
不是,憑什么?。?
酒勁逐漸沿中樞神經運輸至大腦,干涸的情緒再度發酵,季不寄神情恍惚間,徒增了一股找人干架的沖動。
他揉了揉泛紅的鼻頭,摸出手機想叫輛車,努力聚焦瞳孔,卻看見屏幕上某個流氓軟件又自顧自地啟動了。
失手按到了音量鍵,游戲輕松的電子音樂環繞于整個包間。
意識變得朦朧,季不寄驀然憶起某個經常打游戲開外放的討厭鬼,呼出的氣息急促了些。他想立即把這個游戲關閉,卸載以后這輩子再也不玩游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