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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高山流水的雅樂,節奏感強、歡快明朗的歌曲更適合這些特殊兒童。季不寄起手彈了幾首簡單的兒歌,許久不碰鋼琴,他有些生疏,觸碰琴鍵的一瞬,過往練琴的記憶宛如潮水向他涌來。
兒歌終了,他切了一首la la land。斷斷續續學鋼琴的短暫兩年間,他所接觸的樂曲并不多,這首曲子前半段輕盈溫暖,高潮部分卻喜悅激昂,最終以溫柔的余暉收尾,季不寄認為很適合彈給這群孩子聽。
最重要的是,那一夜,他把這首翻來覆去彈了五遍有余,已深深烙印于腦海之中。
他全然不覺聽眾的反應,將曲子自然奏出,喜悅的旋律洶涌澎湃,尾聲的柔情徒留回味。季不寄自始至終神情淡然,無人知曉他在這一曲中閃過了兩年時光。
室內再度陷入安靜,他默然起立,回到座位,那個紅帽子小孩從頭聽到尾,沒有走過一次神,似乎難得拾回了片刻的精神。
路過兩位學弟時,他聽到那個圓眼鏡的學弟嘀咕道:“這么喜慶……這不是有情緒嗎?”
他還是第一次被人評價喜慶,插兜坐下,一旁的紅帽子小孩主動靠近了他:“你……”
“堅持聽下來了。”季不寄對他道。
小孩點點頭,驟然道:“你在難過嗎?”
季不寄呼吸一滯。
“你剛剛那首曲子明明彈得很悲傷。”
季不寄確定他沒在這小孩的耳朵里單獨奏曲。他錯愕于孩子的敏感,俄而才承認道:“是有一點。”
那夜他們終究是沒能看到日出。
睜眼醒來時已是上午,他不知何時挪到了床上。冷氣開了一宿,室內連空氣都是涼的,季不寄在被窩里翻了個身,便看到時恩賜近在咫尺的精致睡顏。
在校園里,小少爺總是被許多人簇擁著,身邊永遠熱熱鬧鬧,暗戀他的女孩子能繞操場環一圈。唯獨在私下他倆獨處時,時恩賜才會露出恬靜的一面。
時恩賜……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呢?
季不寄心頭忽閃過這一念頭,他說不上來自己為什么會這樣想,興許是因為時恩賜昨晚玩手機冷落了他。
他的視線攀上床頭柜充電的手機,一部輪廓線條流暢的淺白色手機,不大不小的方盒里,藏著時恩賜的秘密。
他爬起身來,空調冷風鉆入被窩,季不寄的手臂越過時恩賜酣睡的臉,小心翼翼地避免碰醒他,手徑直伸向床頭柜的方向。
是隔壁班的那個舞蹈生?還是他們班坐后排的英語學霸?也有可能是昨天下午放學時約他吃飯的那個學姐。
短短幾秒間,他胡思亂想著,手懸在離手機不足十厘米處,驀地停了。
他沒有權利窺探時恩賜的任何隱私。
“早~”身下,時恩賜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季不寄猝不及防被他嚇到,手一抖,身子失去了平衡,上半身壓在了他的身上。
被砸了個正著,時恩賜含糊不清地發出一聲“哇”,抓住季不寄的手臂。
季不寄此刻和他超近距離接觸,臉埋在他耳側的枕縫里,還沒編好解釋的借口,時恩賜率先啟齒道:“季不寄,你手好冰。”
他撩起被子,把季不寄的冰手揣進自己暖乎乎的被窩里,手按在季不寄的后腦殼上:“一會兒去吃早餐。”
季不寄仍壓在他身上,這下時恩賜就蓋了兩床被子外加一個季不寄,可他絲毫不覺得不對勁,抱著人又欲睡去。
別墅區各戶相隔甚遠,清晨極其寧靜,窗外僅有樹上的鳥兒偶爾鳴叫幾聲。
季不寄跳過這一話題,問紅帽子小孩:“你呢?感覺怎么樣?”
“我感覺有一群小精靈在揮舞球棒,我的想法就像是被揮出的球,直到它消失不見,我都來不及理解它。”小孩道:“但哥哥,你剛剛的音符把小精靈兜走了。”
季不寄被他異想天開的比喻整得想笑,小精靈……虧他能想得出來。
這一場小組活動結束,小孩們陸陸續續被監護人接走,社工們開始收拾場地。后排兩位倚著墻角聊天的老師將一切皆納入眼底。
“剛剛彈琴那孩子是你們學校的?”日光大學的教授問旁邊的人。他同季不寄的導師是舊交,近日從澳洲的學校交流回國,約了晚上的一頓飯。
導師道:“對,這學生是我們系第一,大四的,叫季不寄。實習在大三就滿500小時畢業要求了,今天就是來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