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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學期,季不寄和時恩賜的關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階段,他們時常爆發矛盾,冷戰吵架,針鋒相對。
季不寄的父親死后,家中唯一的經濟來源只剩母親在飯館的一份臨時工,時薪十塊錢,支撐一家四口人的日常開銷、三個孩子的學雜費。為數不多的積蓄早在父親重病期間全部耗空,外加欠了一屁股債,本就捉襟見肘的家庭更是變得窮困潦倒。
季不寄被停了生活費,他尚未成年,瞞著所有人找了個網吧打黑工。一周上六休一,由于白天要上學,他只干夜班,負責端茶倒水,清潔衛生,一個月能到手三千薪資。
他連夜通宵,白天在學校補覺,作息飲食均極不規律,單薄的身形甚至快要比不上桌面教輔資料的厚度。
他對學習本就不上心,全靠聰明的腦袋瓜頂著,如今更是把即將到來的高考拋之腦后,每日考慮的僅剩生活開支的一串串數字。
開學考試成績下來,榜單公布,高三學生一片嘩然。連續三年霸占首位的名字消失了,季不寄居然排在了百名開外。
課間,季不寄昏昏沉沉地趴在桌子上補覺,時恩賜叫了他幾聲,沒回應,便大力將他晃醒。
睡眠嚴重不足導致他頭暈腦脹,季不寄表情不耐:“你有事?”
“你怎么了?”時恩賜問他。
“沒怎么?!?
時恩賜低聲道:“你這段時間學習狀態不太對勁,排名降了好多。”
“排名坐過山車是你時少爺一個人的權利?”
季不寄聲音冷淡,只想快些打發走他然后補覺。
他們昨天剛因為某件小事爭吵完,現在還處于冷戰期。時恩賜無端被刺,咽下口頭擔憂的話,扭過頭去:“行了,你睡吧。”
季不寄這一覺從早課睡到了晚自習結束,夜晚十點半放學后,他一如既往地收拾書包,冒著寒風往打工的網吧走。路燈拉出他孤寂的長影,四周靜悄悄的,路邊偶爾高速駛過一輛汽車,車燈帶來短暫的光芒。
他并不知道自己被時恩賜尾隨了一路,打工的身姿被對方收入眼底。
第二天上學,早讀結束后時恩賜忽然掏出了一大把紙鈔,全部丟到了季不寄敞開的高考必考古詩詞上。
季不寄漠然看向時恩賜,他仍在不停地往外掏著錢,二十的、五十的、一百的,掏到后邊,紅色的紙鈔越來越多,古詩書承受不住這潑天的富貴,許多錢都掉在了地上。
“幫忙撿一下。”時恩賜道。
季不寄鉆到桌子底下,彎腰去拾,起身還給時恩賜。
時恩賜奇怪:“你給我干嘛?”
季不寄蹙眉:“你在做什么?”
“我在給你錢啊?!睍r恩賜理所應當道。為了當季不寄的天使投資人,他可是把自己積攢多年的紙鈔清點了一遍全帶來了。
季不寄沒有接受,他按面值整理完畢,通通歸還給時恩賜。后者把錢推回去,他再度移開,兩人一推一挪來回了數次,季不寄終于率先爆發:“你在同情我嗎?”
玻璃珠般剔透的眼瞳盯著季不寄眼底的青灰,時恩賜回想起昨晚瞧見他穿梭于卡座間的疲憊身影。
“難道我該羨慕你嗎?”
時恩賜冷不丁道。
季不寄面無表情。
他倆就這樣開啟了新一輪的冷戰,當日晚上季不寄再去網吧打工,猝然得知了自己被辭退的消息。
與時恩賜冷戰的下一周,四十一中召開了高考百日誓師大會。
初春之際的日光稀薄,柳樹抽條,萬物和鳴,高三全體學生按班級列隊依次入場,高考生的家長均在操場等待多時,學生按順序落座于自家家長身旁。
時恩賜的母親對他溺愛有加,自然不會錯過這樣重要的場合,隔著老遠便招呼時恩賜過來。她穿了一身淺白條紋的簡裝,面上化著淡妝,注意到自家兒子身后不遠不近綴著的季不寄,朝他嫣然一笑。
季不寄從未在自己的母親臉上見到過這般明媚的笑容。那個灰撲撲的中年婦女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松弛的臉皮上堆疊著層層皺紋,發怒砸他時,無數吐沫星子自刻薄的嘴里飛濺出來。
若不是高考報名交戶口本時,無意間翻到了她的個人信息,季不寄甚至快忘了她還不到40歲。
在看到時恩賜朝時母走去的一瞬間,季不寄想,他是有感受到意難平的妒意的。
他在人群中目光流轉了一遭,意料之中的未尋見自己的母親,一個人找了個后排不礙事的空位坐下,和第一排的時恩賜隔了幾十人。
時恩賜在前邊站起來,轉過身,張口要說些什么,季不寄沒聽清,也不知道他是沖誰說的。